張一川擦了擦臉上的汗和灰，抹出一道道黑印子。“驅邪。古元真龍歸位了，法力回來了。得給那娃子驅驅邪。能奇那孩子不對勁，這不是你黃虎自己說得？”
“能奇現在好好的，不勞古元真龍陛下費心。”
“好好的？”張一川笑了，笑聲沙啞，“你騙誰呢？那孩子眼珠子都是空的，跟個木頭人似的。你以為老子看不出來？老子當年在延安府當捕快，見過的瘋子比你八大王殺過的人都多。”
他朝張獻忠走過來，道袍拖在地上，踩在灰燼裡，留下一串黑腳印。
“能奇身上有邪。艾家老寨的邪，他親爹艾詔的邪，都在他身上。不驅掉，這孩子就廢了。”
“不用你管。”張獻忠冷冷地說。
張一川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
“不用我管？”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變了調，“黃虎，你說什麼？？”
“我說不用你管。”
掃地王與八大王面對面站著，離著五步遠。火光照在兩個人臉上，兩張臉上都沒有笑容。
“他是老子的兒子。”張獻忠說，“老子自己來管。”
“你管得了嗎？”張一川的聲音尖起來，“你連自己都管不了，你還管他？你成天做噩夢，你心裡沒數？”
張獻忠的眼睛眯起來了。
“你說什麼？”
“老子說什麼你心裡清楚。”張一川往前走了一步，“你別以為老子看不出來。你心裡有事，眼神底下的空洞，比能奇的還深。就在剛才你瘋病又犯了，對吧？你那個白氏，納了有什麼用？暖得了床，暖得了你的心病？”
“閉嘴。”
“老子偏不閉。”張一川又往前走了幾步，兩個人離得只有兩步遠了。
“你看看你，裝什麼裝？是，老子他孃的可能瘋了，但你黃虎也好不到哪去！你那西營，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什麼西天羅漢，你他孃的就是西天活閻王！“
張一川的唾沫星子飛到張獻忠臉上：”能奇那崽子的瘋病，你黃虎身上的瘋病，都是你西營八大王，犯下的殺孽的報應！”
黃虎的眼中泛起了比漫天大火更紅的血色，手按上了刀柄。
張一川愣了一下，但他沒退，他也把手按上了刀柄。
兩個人互相看著，眼睛對眼睛，鼻尖對鼻尖，刀柄對刀柄。火光在兩個人臉上跳動，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晃動，像兩頭對峙的獅子。
“黃虎，你真要跟老子動刀子？”張一川聲音突然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最近幾天的他。
“掃地王，離老子，離能奇遠點，那些符水，那些符籙，還有茅山那邪門的道觀，就是你這一身瘋病的來源。你咋瘋是你的事，以後少來招惹老子。”
張一川臉上也猙獰起來，青筋暴起，“老子要是偏要招惹呢？”
張獻忠沒說話，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稍微動了動，做出了拔刀的架勢。
張一川盯著他看了半晌，笑了。
“黃虎，你為了一個撿來的崽子，為了艾詔那狗日的崽子，要跟從死囚牢裡把你撈出來的老子動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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