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唯一取暖爐子，冒著淺藍色的火光和嗆人的煤氣味。
五個男人圍坐在一起，中間的小桌上擺著幾個茶缸。
林遠知道了更多細節：
65號專案始於1993年，當時柳江輕騎還有餘力做技術儲備。
楊永清帶著團隊研究了日本、臺灣的多種臥式發動機，得出結論——首接仿製沒有出路。
他們想做的，是一臺“為最糟糕路況和最差保養條件而生”的機器。
“東南亞市場我們研究過，”楊永清啜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
“日本車太嬌貴，維修貴，配件貴。臺灣車便宜但可靠性不行。
那裡需要的是什麼？
是一臺能拉五百公斤貨，爬泥濘坡道的機器；是一臺被雨水泡了，曬乾後還能打著的機器，是一臺維修工用最簡單的工具，就能拆裝大修的機器。”
“所以我們定了幾個死規矩。”坐在楊永清旁邊的中年人開口，他叫周振華，負責機械設計。
“第一，所有關鍵螺栓必須用標準尺寸，不能有特殊規格。
第二，電路簡化到極致，用機械控制代替電子控制。
第三，潤滑油道要寬，過濾要求可以低一些——因為你不能指望使用者按時換好機油。”
“但這樣就犧牲了效能和精細化。”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他叫陳濤，負責標定測試。
“我們試過用日本京濱的化油器，效能是好，但太嬌氣，稍有灰塵就完蛋。最後只能用國產的，重新調校。”
“還有材料。”第三個年輕人李斌介面。
“我們想用高矽鋁合金做缸頭，散熱好，但廠裡鑄造水平不行，廢品率太高。只能用普通鋁，然後在散熱設計上找補。”
林遠靜靜聽著，偶爾提問。
問題都切中要害:潤滑系統的壓力保持能力、曲軸箱的防泥水設計、啟動電機在高溼度下的絕緣處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
楊永清讓李斌去把實驗室的門，從裡面鎖上，又往火爐前湊近了些。
“林廠長，”楊永清放下茶缸，目光首視林遠，“你問了這麼多，到底想做什麼？騰飛廠是做配件的，和摩托車不沾邊。”
“現在是不沾邊。”林遠緩緩道，“但我想讓它沾邊。”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世界地圖旁，東南亞區域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各種資料：年均氣溫、降雨量、道路鋪裝率、摩托車保有量……
“楊工，你們看到了市場，也做出了針對性的設計，但你們缺三樣東西。”
林遠轉身，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錢。持續的研發投入，購買好材料的錢，做耐久測試的錢。”
楊永清苦笑：“何止缺，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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