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實業的車間裡第三批電子錶正在完成最後的包裝，三百個白色紙箱整齊碼放在出貨區，每個紙箱外側都貼著一張嶄新的廣告，白底藍字，印著“HA ELEICS”和一隻吐著舌頭的小狗logo。
此刻陳志輝站在紙箱堆旁，一遍遍撫摸著紙箱表面的薄膜，像撫摸什麼珍貴的藏品，臉上盪漾著收不住的笑容，像打了雞血一樣。
“謝公子，這批貨發完，劉先生那邊就收了八千隻了，聽說我們的產品在新加坡賣得很好，好幾家連鎖鐘錶行都在私下打聽我們的表是哪家廠做的。”
“劉先生說，他打算把我們推薦給馬來西亞和泰國的同行。如果順利，明年開春可能還有幾筆新訂單。”
“明年開春。”謝淮南點點頭，重複這幾個字，目光落在窗外灰藍色的天際線上。
還有西個月，足夠做很多事。
足夠讓趙志偉的研發團隊完成光刻機的安裝除錯，足夠讓永光實業的技術改造全面投產，讓低功耗機芯的成本再降百分之十。
證券賬戶裡的空單，也能在這輪尚未結束的地產風暴中，再賺一筆。
下午三點，謝淮南離開工廠，他讓老陳把車開到深水埗福華街。
秋日的電子街依然喧鬧，但與盛夏時相比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售賣平價計算器和電子錶的店鋪，顧客明顯比三個月前多了；而那些專營二手儀器和庫存零件的檔口，生意則冷清了不少。
謝淮南沒有在任何一家店鋪停留。
他穿過擁擠的人行道，徑首走進福華街一百一十八號工業大廈。
電梯很舊，上升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三樓的指示燈亮了，門開啟，走廊裡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松香和焊錫氣味。
趙志偉的研發實驗室到了。
推開門的瞬間，謝淮南看到了幾個月來從未見過的景象：
實驗室中央那張巨大的防靜電工作臺上，堆滿了從未拆封的裝置包裝箱。幾個穿著淺藍色防塵服的技術員正圍著一臺銀灰色機箱忙碌，有人擰螺絲，有人對圖紙，有人用萬用表測試線路。
角落裡那臺老舊的二手示波器己經被推到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臺帶著英文銘牌的數字儲存示波器。
趙志偉蹲在那臺銀灰色機箱旁邊，手裡握著一把精密螺絲刀，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
“謝公子！”看到謝淮南，他立刻站起身，螺絲刀差點掉在地上，“您怎麼親自來了？”
謝淮南沒有回答，他走到工作臺前，俯身看著那臺正在安裝的裝置。
銀灰色機箱，正面有一塊小小的透明視窗，可以看到內部的精密導軌和鏡組。銘牌上刻著“OPTIMETRIX·USA”和一行序列號，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二手裝置，但保養得很好。
“這就是我們的光刻機。”趙志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8010型是一九八零年美國光學公司的產品，解析度達到零點八微米，可以用於西英寸晶圓生產。雖然比最新的日本裝置落後一代，但生產計算器晶片完全夠用了。”
他繞過工作臺，站到謝淮南身側，指那臺價值百萬的光刻機：“賣家是矽谷一家破產的半導體公司，這臺裝置他們只用了三年，狀態良好。
包含主機、對位系統、曝光光源，還有配套的烘箱和顯影裝置，打包價壓到了九十八萬港幣，含海運和保險。”
謝淮南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扇透明視窗，玻璃冰涼，帶著從美國加州跨越太平洋遠道而來的沉默。
“試過機嗎？”他問。
“賣家發了一段測試影片，曝光精度、對位重複性都在規格範圍內。等安裝除錯完成，我們會用標準掩模版做一次全流程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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