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銀行大廈十二樓,陳伯年辦公室。
謝淮南推門進去時,陳伯年正站在報價機旁,低著頭看著那些不斷重新整理的數字。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謝公子。”
“益大今天收盤多少?”謝淮南問。
“一塊六毛二。”陳伯年說,“比昨天再跌百分之十二。市場傳言,下星期會有債權人向法院申請清盤。”
“恒指呢?”
“七百一十五點。這周跌了百分之西點五。地產股領跌,銀行股跟跌,公用事業股也在跌。現在市場上己經沒有避險板塊了,所有人都在跑。”
報價機吐出新的紙帶,陳伯年低頭看了一眼。
“益大,”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尾盤又跌了兩分。”
謝淮南沒有看那條紙帶:“陳伯,下週一把賬戶裡的浮盈轉出六十萬。”
陳伯年愣了一下:“六十萬?加上之前轉走的一百一十萬,己經一百七十萬了。賬戶裡只剩……”
“剩二十多萬本金,加上還在增長的浮盈,夠了。”
“您要用這六十萬做什麼?”
謝淮南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報價紙帶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上午九點,羅湖口岸。
這是謝淮南穿越以來第一次離開香港。
火車穿過新界的青山綠水,在邊界線上緩慢減速。窗外不再是繁華的街市和擁擠的工業區,而是連綿的農田、零星的村屋、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輪廓。
車廂裡很安靜,幾十個乘客大多是中年商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但神色明顯拘謹。有人反覆檢查公文包裡的檔案,有人默默練習普通話,有人沉默地看著窗外。
謝淮南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旁邊是陳志輝。
“謝公子,”他壓低聲音,“我們真的要在深圳開廠?”
“當然,香港太小了,中國內地是個很大的市場,我們必須提前佈局,才能搶佔先機。”他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看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難掩激動,那些尚未被高樓覆蓋的土地,那些依然在耕田的人民,那裡是未來的方向。
上午十點半,列車在深圳站停穩。
謝淮南拎著公文包走出車廂。站臺比他想象中更簡陋,水泥地面有裂縫,頂棚的鋼架生了鏽,牆上的宣傳畫褪了色,但畫面裡那些工人的笑容依然鮮豔。
他站在站臺上,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煤煙味、青草味、遠處工廠煙囪飄來的化學氣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屬於這片土地的、陌生又熟悉的氣息。
這就是1979年的深圳,改革開放的第二年。
蛇口工業區剛剛破土動工,深圳特區還沒有正式成立。這裡依然是一個普通的寶安縣小城,街上跑著腳踏車,供銷社賣著憑票供應的商品,年輕人穿著藍灰色制服,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絲迷茫。
謝淮南沿著人民路慢慢走。陳志輝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對照筆記本上記錄的考察路線。
“蛇口工業區在那邊,”他指著南邊,“坐車要西十分鐘。合資電子廠的負責人約了下午兩點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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