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用白底紅字,寫著口號,油漆還很新鮮: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這是蛇口工業區的口號,寫在木板上,插在雜草叢生的路邊,等著被更多人看見。
“陳志輝,下午見完合資廠的人,去蛇口工業區管委會問問,外資獨資設廠需要什麼條件。”
陳志輝站首了身體,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外資、獨資!!
不是合資,也不是掛靠,而是獨資,真的可以在這片紅色的土地上實現嗎?
但他沒有質疑:“好,我這就安排。”
謝淮南點點頭,繼續向前走。人民路很長,兩邊是低矮的騎樓、老舊的百貨商店、熱氣騰騰的早點鋪子。
午後的陽光把整條街道染成溫暖的金色,腳踏車鈴聲此起彼伏,像這座城市正在甦醒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這片土地上走多遠,也不知道這塊廣告牌上的十個字,需要多少年才能真正變成現實。
但他今天帶著西十年後穿越而來的、關於這片土地未來的記憶,站在1979年深圳的陽光下,風從南邊吹來,帶著鹹澀的海水氣息。
遠處,蛇口工業區的打樁機正在試執行,沉悶的撞擊聲穿過幾公里仍然清晰可聞。
一下,兩下,三下。像心跳,也像倒計時。
下午兩點,陽光正烈。
一輛破舊的天津麵包車,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在一排低矮的磚瓦房前停下。
車門拉開時,一股混著石灰粉塵的熱浪撲面而來,陳志輝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用手帕捂住口鼻。
這是寶安縣縣城邊緣的一片荒地,遠處有幾棟正在施工的廠房框架,裸露的鋼筋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銀白色。更近一些的地方,一排臨時搭建的工棚門口掛著“深寶電子元件廠籌建處”的牌子。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從工棚裡快步迎出來。他大約西十出頭,中等身材,臉龐曬得黝黑,但鼻樑上架著一副金屬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精明而審慎。
“謝先生?陳先生?”他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問,同時伸出雙手。
謝淮南伸出手,握住了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手掌粗糙、乾燥、有力。
“我是謝淮南。這位是陳志輝,我的同事。”他用粵語回答。
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香港來的?我以前也是香港人!現在算是深圳人了。”
他自我介紹叫徐永發,五年前響應號召從香港回內地支援建設,先是在廣州電子廠當技術員,去年被調到深圳參與籌建這家合資電子廠。
“請進請進,裡面坐。”徐永發側身引路,“條件簡陋,謝先生別見怪。”
工棚裡比外面涼快不了多少。一臺老舊的華生牌風扇在牆角拼命搖頭,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規劃圖,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標記。
徐永發給兩人倒了茶,茶葉在搪瓷杯裡浮浮沉沉,茶水顏色很深,帶著一股苦澀的焦香。
“這是我們廠的規劃。”他指著牆上的圖紙,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佔地三十畝,計劃建三條生產線。一期工程明年六月投產,年產電子錶五十萬只,收音機二十萬臺,全部出口。”
陳志輝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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