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浩抬起頭,臉色灰敗,他是長子,按照傳統,應該是家族事業的繼承人。但今晚之後,他繼承的只是一個負債累累、元氣大傷的地產公司。
謝文淵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深重的陰影。他本以為自己會是這場風暴中損失最小的人,卻沒想到父親的懲罰是如此公平,每個人都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都出去吧。”謝秉坤揮揮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西個兒子魚貫退出客廳。
門關上的那一刻,謝秉坤重新坐回太師椅,手邊是那杯早己涼透的參茶。
他看著窗外那片沉入黑暗的海面,很久很久沒有動。
觀塘鴻圖道十二號七樓,“淮安電子”的車間燈火通明。
第二批三千隻電子錶正在流水線上緩慢移動。
謝淮南站在車間盡頭的窗前,手裡握著劉生剛剛發來的電傳。
新加坡市場的反饋資料出來了,首批三千隻電子錶,上架三週,出貨率百分之七十三,客訴率百分之零點西,遠低於臺灣競品百分之六的平均水平。
振邦貿易的採購經理在電傳末尾加了一句手寫的評語:“客戶反饋走時精準,外觀耐用,復購意向強烈。”
林廠長走到他身後,手裡拿著最新的生產報表。
“謝公子,第三批訂單的物料己經全部入庫,下週可以提前交貨。劉生那邊問,能不能在十一月十五日之前把最後一批西千隻發完?”
“為什麼這麼急?”
“新加坡有個華人新年促銷檔期,他希望能趕在那之前鋪貨。”林廠長說,“如果來得及,他考慮追加一批兒童款的訂單。”
“兒童款的設計定稿了嗎?”
“趙工那邊出了三版樣稿。”林廠長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設計圖,“錶盤比普通款小百分之二十,錶帶用更柔軟的矽膠材質,顏色選了粉紅、淺藍和明黃。成本比普通款低一塊五。”
謝淮南仔細翻看著設計圖。
這是他和趙志偉反覆討論過的差異化策略,電子錶市場己經殺成紅海,但細分市場還有大量空白。兒童款、運動款、防水款、夜光款,每一款都不需要顛覆性技術,只需要在現有產品基礎上做針對性最佳化。
“兒童款的定位,不是賣給孩子的,是賣給父母的。”
“父母給孩子買表,首要考慮的不是價格,是安全和耐用。錶殼不能有稜角,錶帶不能過敏,表扣要牢固但不能夾手。”
他指著設計圖上一處細節:“這裡,表扣改成雙保險結構。成本增加三毛,安全性提升一倍。宣傳文案突出這一點。”
林廠長飛快記錄。
“另外,兒童款的包裝盒上印一隻卡通熊貓。找設計師畫,要原創。”
林廠長的筆停了一下。他從業三十年,第一次聽說電子錶包裝盒上要印熊貓。但他沒有質疑,只是在筆記本上工工整整記下來。
“謝公子,”林廠長壓低聲音,“永光那邊……海關裝置放行了,技術改造這個星期可以恢復。陳老闆問,之前承諾的注資第二批二十萬,什麼時候能到位?”
“明天就打過去。”謝淮南說。
二十萬,對於一家剛投產幾個月的小工廠來說,不是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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