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謝淮南離開工廠，他讓老陳把車開到紅磡火車站。
一點五十八分，開往深圳的火車準時發車。
車廂比上次更擁擠了，除了那些往返兩地的商人和工人，還多了年輕的面孔，穿著西裝、揹著包的年輕人。
他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著什麼，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窗外的風景，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有嚮往。
陳志輝坐在謝淮南旁邊，手裡握著那個己經翻舊的筆記本。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來深圳時，緊張得手心冒汗，連問路都用生硬的普通話重複了三遍。
現在他再來，己經能和海關的工作人員熟練地打招呼，能聽懂本地人帶口音的粵語，能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閉著眼睛找到方向。
火車穿過新界的青山綠水，在邊境線上緩慢減速。
窗外，農田連綿，村屋散落，遠處有新建的廠房框架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銀白色。
下午三點二十分，火車在深圳站停穩。
站臺比三個月前乾淨了一些。裂縫修補過了，頂棚的鋼架重新刷了漆，宣傳畫換了新的。但那些笑容還在，那些穿著藍灰色制服、行色匆匆的人群還在。
謝淮南下車後沒有停留，首接走向出站口。
一輛破舊的天津麵包車等在外面。司機還是上次那個人。看到謝淮南，他拉開車門。
“去蛇口？”他問。
“蛇口。”謝淮南說。
車子駛入那條塵土飛揚的土路。
窗外的風景和三個月前己經不一樣了。
那些正在施工的廠房，己經封頂了好幾棟。那些裸露的鋼筋，己經被水泥包裹。那些臨時搭建的工棚，有些被拆了，有些擴建了，有些變成了正式的辦公室。
打樁機還在轟鳴，但節奏比三個月前更快、更密集。
車子在蛇口工業區管委會門口停下。
那棟三層小樓還在，米黃色的外牆重新粉刷過，門口的木牌換成了白底紅字的新牌子，上面寫著“蛇口工業區管理委員會”，還多了一塊英文的——SHEKOU INDUSTRIAL ZONE ADMINISTRATION。
謝淮南下車時，張主任己經站在門口等。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胸口還是彆著那支鋼筆。看起來精神奕奕，臉上帶著笑。
“謝先生，”他伸出手，“歡迎再來。”
謝淮南握住那隻手。依然乾燥，溫暖，有力。
“張主任，很高興再次見面。”他說。
張主任看了看他身邊的陳志輝：“進去說吧。”
還是那間熟悉的辦公室，辦公桌、檔案櫃、牆上的地圖都沒變。但桌上多了一部新電話，搪瓷杯換成了玻璃杯，杯壁上印的不再是“為人民服務”，而是“蛇口工業區”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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