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淵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這個侄子,太穩了,穩得讓他心裡發毛。
“好了。”謝秉坤忽然開口,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謝秉坤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個人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謝淮南臉上。
“淮南,”他說,“吃完來我書房一趟。”
上午謝淮南站在祖父的書房門口,他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三面牆的書架頂天立地,書脊在晨光裡泛著深淺不一的顏色。
謝秉坤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脊背挺首,手裡拄著那根烏木手杖。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深色的柚木地板上。
“你知道我叫你來做什麼嗎?”他問。
謝淮南沉默了一秒。
“二伯剛才說的那些,”他說,“爺爺應該早就知道了。”
謝秉坤轉過身。
他看著謝淮南,目光復雜:“過來坐。”
謝淮南走到書桌前坐下,謝秉坤也坐下。
“我上次給你那本《國富論》,你說你會好好讀,讀了嗎?”謝秉坤問。
謝淮南點了點頭:“讀了。”
“有什麼體會?”
“亞當·斯密說,市場有隻無形的手。”謝淮南說,“我覺得,那隻看不見的手,有時候比看得見的更難對付。”
謝秉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為什麼?”
“因為看得見的對手,可以談判,可以競爭,可以想辦法對付。但看不見的市場情緒,人心向背,信心……這些東西,沒辦法預測。”
謝秉坤看著眼前這個孫子,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前,這個孩子還病懨懨躺在床上,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現在,他坐在自己面前,說著對亞當·斯密的理解,說著市場的本質,說著那些連很多商界老手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淮南,”他終於開口,“你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從你在觀塘租廠房開始,就有人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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