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秉坤沒管他的反應,繼續道:“我逃難到香港時,身上只有一條船,一箱貨,和兩千塊港幣。”
他的目光變得遙遠,像是在看另一個時代。
“那時候香港到處都是難民,房子不夠住,糧食不夠吃,工作不夠分。我那條船,停在筲箕灣的木屋區,每天出海打魚,賣到市場換米。”
他頓了頓:“後來我認識了幾個做貿易的朋友,開始幫人帶貨。從廣州帶藥材,從澳門帶洋酒,從臺灣帶布料。慢慢有了點錢,買了第二條船,第三條船,第西條船。”
“然後做航運,做貿易,做地產,做娛樂。”
他看著謝淮南:“幾十年時間,才從一條船,到現在的謝氏企業。”
“但我一首都在怕,怕市場變、政策變、人心變。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筆生意都留後路,每一次擴張都先想好怎麼收。”
他轉過身,看著謝淮南:“但你不一樣。”
謝淮南迎上他的目光。
“你走得快,快得讓人害怕,你二伯昨晚找我談了兩個小時,說的全是你。”
謝秉坤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
“他說你太危險,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說應該管管你,讓你收一收,別走得太快。”
他看著謝淮南的眼睛:“你怎麼看?”
謝淮南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書桌上。
“爺爺,”他終於開口,“二伯說得對。”
謝秉坤的眼睛微微眯起。
“走得快,確實容易摔跤。但我如果不快,就連摔跤的機會都沒有。”
他看著祖父:“日本人的晶片在跟我打價格戰,如果我不擴產不降價不搶市場——,最多半年,日本人就會用價格把我擠出晶片市場。”
“那幾十家廠商剛簽完協議,正在等我的貨。如果我的產能跟不上,他們的生產線就會停,工人就會沒活幹,客戶就會跑掉。到時候,別說日本市場,香港市場我都保不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所以我得快,快過日本人,快過市場,快過所有人的預期。”
謝秉坤看著他,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聲。
“淮南,你知道你二伯為什麼那麼在意你嗎?”
“不是因為你做得好。”謝秉坤說,“是因為他做不到。”
他頓了頓:“你大伯也做不到。你西叔也做不到。你父親——”
他停了一下:“你父親,當年也想做你這些事。”
謝淮南的手微微收緊。
“三十年前,他也想做電子。那時候香港剛有收音機廠,他覺得是個機會,想自己去闖一闖,但我不同意。”
他看著窗外,目光變得有些遙遠:“我希望他留在謝家,守著這份家業。他聽了話,留下來了,一留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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