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年坐在報價機旁邊的椅子上，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資料，他枯瘦的手指翻動紙張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謝公子，”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九龍倉的股價，今天收盤是十八塊七毛。”
謝淮南走到那張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行情簡報上。
十八塊七毛，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稍高一些，但仍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根據他前世的記憶，這場大戰的起點大約在二十塊左右，然後會在短短一個月內飆升至八十塊、九十塊、甚至一百塊以上，創造香港股市有史以來最瘋狂的漲幅之一。
“成交量大嗎？”他問。
陳伯年搖了搖頭：“不大，很平穩，這說明真正的大玩家還沒進場，還在悄悄吸籌。”他頓了頓，從那一堆資料裡抽出一份手寫的筆記，推到謝淮南面前。
“這是我讓幾個老朋友幫忙查的，過去一個月裡，九龍倉的股票有過三次異常的大宗交易，每次都在五萬股以上，買入方都是離岸公司，查不到真正的主人。”
謝淮南接過那份筆記，一行一行看下去。
那些離岸公司的名字都很陌生，註冊地分別在開曼群島、百慕大、英屬維爾京群島。
這是標準的資本遊戲，用層層巢狀的殼公司掩蓋真實身份，讓外人根本看不清誰才是真正的買家。
他放下筆記，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上。
“包爵士那邊有動靜嗎？”他問。
陳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託人打聽過，那邊最近一個月見了至少六家銀行，滙豐、渣打、東亞、恒生都見過了。還有人說，見過他和李超人在文華酒店會面，聊了兩個多小時。”
謝淮南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包爵士和李超人這兩個人，代表著香港華資勢力的巔峰。包爵士是“世界船王”，旗下擁有超過兩千萬噸的航運噸位，是滙豐銀行最大的個人股東；李超人則是“地產超人”，擁有全香港最大的華資地產公司。外界都以為如果他們聯手，就算是對付九龍倉這樣的英資巨頭，也不是沒有勝算。
但他知道，歷史不是這麼寫的。
在他的記憶裡，李超人確實參與了這場大戰，但他很快就退出了，把自己手裡那部分九龍倉股票賣給了包爵士，換取了對和記皇埔的收購機會。真正和怡和置地正面交鋒的，是包爵士一個人。
為了加入這場戰爭，他準備了一千萬。
這筆錢足以讓人瞠目結舌，但對於即將到來的那場戰役來說，這只是入場券而己。包爵士調動的是二十億現金，是他的上百倍。
一千萬，買不了九龍倉的控制權，甚至買不了百分之一的股份。
但可以用來做另一件事。
他轉過身，看著陳伯年。
“陳伯，如果我們有一千萬本金，在二十塊以下開始建倉，在股價漲到西十塊的時候分批出貨，能賺多少？”
陳伯年愣了一下，隨即快速計算起來：“如果投入一千萬，二十塊買入五十萬股，西十塊賣出，毛利一千萬，扣除手續費和稅費，淨利九百萬左右。”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謝公子，您不打算跟到底？”
謝淮南搖頭道：“跟到底，那是包爵士的事。”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行情簡報，看著“十八塊七毛”那幾個字，沉默了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