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臉上是那種慣常的嚴肅表情。
他已經在這棟宅子裡管了三十幾年,傭人們什麼偷懶的小動作他都見過。
沈家宅子傭人不少。
不嚴肅一點還真管不了。
他走到阿琴面前,正要開口說什麼。
但剛張開嘴的瞬間,那股氣味剛好從他面前飄了過去。
他下意識吸了一下。
又吸了一下。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菜。
他跟著沈老爺子吃過唐樓的鐵板燒、中環的高階法餐、九龍城的潮州打冷。
他能叫出很多菜的名字,但這一股味道他叫不出來。
那味道一層一層地直衝天靈蓋。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他剛來香港沒多久,在深水埗一條很窄的巷子口吃過的一碗麵。
那天落著小雨,他縮在塑膠凳上,面的熱氣撲在臉上,旁邊是一整鍋紅油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滾。
後來他再也沒找到那個攤檔,也再沒聞到過那種讓人後頸一鬆的味道。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幹什麼,快回去幹活”,但出口的聲音卻被那股氣味沖淡了,變成了一個含混的、沒有收尾的詞,“這個……”
阿琴抬頭看他。
她看見管家的嘴角,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但是他極快地抬了一下手背,蹭了過去。
他沒有看她,而是側過身,往樓梯下走了半步,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廚房那扇半開的門上。
那股醬香、麻辣和清鮮疊在一起。
管家的肚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聲。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樓梯口,一個捧著抹布,一個揹著手,並肩地、安靜地站著,誰也沒說話。
廚房裡傳出鍋鏟碰到鍋沿的清脆聲響,然後是一陣熱油翻動的聲音。
那股氣味又濃了一層,漫上臺階,在走廊的空氣中盤旋不散。
管家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還沒來得及抬手背,有什麼東西在下頜線那裡滑了一下,墜了下去,落在他的領帶夾上。
阿琴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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