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查組辦公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劣質菸草味，混合著陳舊紙張的黴味，燻得人腦仁疼。
辦公桌上，卷宗堆得像座小墳包。
“這一天天的，比他在麼996還累。”徐望川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心裡罵娘。要是擱在他穿越前的時代，搞個Excel表格，弄個數據庫，這點破事兒半小時就能篩完。現在倒好，全靠人眼看，這幫民國戶籍警寫的字兒還一個個跟雞爪子撓似的，認得眼瞎。
這幾天，他帶著周建生、宮九這幫人，差點把塞克特公館方圓兩公里的地皮都給翻過來了。查戶口、對照片、盤問街坊，連那個賣餛飩的老頭每天換幾次泔水桶都記在小本子上。
“頭兒，這還有三摞。”馬馳原抱著一堆檔案進來，臉苦得像吞了黃連。
徐望川剛想罵人，桌上的電話響了，那種老式轉盤電話的鈴聲刺耳得要命。
接起來一聽，是秘書室的：“徐組長，二樓會議室，處座急召。所有人都在等了。”
徐望川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兩點。這時間點開會，準沒好事。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走：“老九，把門鎖好，資料誰也不許動。”
會議室裡的煙霧濃得要把人醃入味兒了。
洪公祠特務處的大佬們大概是全南京肺最黑的一群人。
長條會議桌，座次涇渭分明。
除了熟悉的行動科科長陳嘯雲、副科長趙擎川，還有他師兄沈懷遠，情報科的陸明舟和沈清雲。就連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電訊科科長魏大銘也來了，正低頭擦拭著他的眼鏡。
但讓徐望川心裡微微一沉的，是坐在戴笠左手邊的那個人。
身材微胖，臉上掛著彌勒佛似的笑，但這笑意從來不達眼底——特務處副處長，鄭介民。
這老狐狸怎麼也來了？
平時特務處開會，只要戴笠在，鄭介民基本都找藉口避開，或者乾脆裝聾作啞。今天這場面，顯然不是普通的例會。
徐望川坐在末尾，手裡捏著根鋼筆，眼觀鼻，鼻觀心。
“諸位。”
“‘南京特別調查班’的事，我己經向委座彙報了。”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委座很震怒。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日本人搞出這麼大一個網路，甚至把手伸到了德國顧問團的頭上，這是黨國的恥辱，也是我們在座各位的恥辱！”
“砰！”
戴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亂顫。
“委座下了死命令，不管涉及到誰，不管有多難，必須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挖不乾淨，我戴某人提頭去見，你們……哼，自己掂量！”
他環視一週，目光像剔骨刀一樣刮過陸明舟的臉。
陸明舟脖子一縮，後背滲出一層細汗。
鄭介民這時候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溫吞吞的：“雨農啊，委座既然發了話，那咱們特務處上下自然是要同心協力。這‘特別調查班’是外務省特高課的精銳，確實是個大麻煩。不過，既然徐組長己經撬開了那個‘鼴鼠’的嘴，這就是個好兆頭嘛。”
徐望川心裡冷笑：老狐狸。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全是場面話。鄭介民這是在等著看戴笠怎麼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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