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擱回桌面。
“搜完了再回去。跟他們硬碰沒意義，這片地方又不會長腿跑了。”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徐望川轉頭看過去，一個光頭走進來，下巴上蓄了短一層青茬，深藍色棉襖是新換的，比原來穿的灰色顯老，走路的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步幅比三天前小了一指寬。
右耳根底下貼著一塊膏藥，把那道兩指寬的舊疤遮得嚴嚴實實。
駱寒松掃了一眼桌上的鑰匙和錫箔紙，腳步停在門檻內側。
“出什麼事了？”
徐望川用三句話把情況說完：“宮九的訊息，滙豐銀行有個保管箱跟76號的錢有關，鑰匙在我手上。特搜班七天內搜西段，我們先撤人。第三件。”
他把銅鑰匙拋過去。
駱寒松右手接住，翻了個面看了看編號，揣進褲兜。
“後天你跟老楊去滙豐開這個箱子。”
駱寒松點了下頭，沒多問。
下午，劉向東從公共租界西段回來。
他把沈鴻聲畫好的那半張圖遞給沈玉蘭，圖紙折成巴掌大的方塊，鉛筆線條摺痕處斷了兩道。
“通知他了，暫停一週。他那邊煙攤生意正常，虹口跑腿的再沒出現過。”
沈玉蘭把圖紙展開鋪在桌上，跟之前那半張對齊，北面三條街的巡捕崗哨，換班時間，弄堂出口標得清楚，南面只畫了個輪廓就斷了。
徐望川從條凳上抬起頭：“看來嚇住了。”
劉向東沒接話，走到牆角坐下，從懷裡摸出冷饅頭啃。
夜裡，楊若琛從箱子底翻出一套半舊的藏青西裝，在燈下抖開看了看，袖口磨了兩處，領子還算挺括。
“我明天去當鋪買副金絲眼鏡。”他把西裝搭在椅背上，用手掌順了順前襟的褶子。“進去扮個跑棉紗的生意人開箱取物，手續帶齊就行。駱寒松在銀行對面等著。”
徐望川想了想：“進去之前先確認門口有沒有日本便衣。許德彰上回賣的協查通報裡提過，日方在公共租界幾家大銀行輪換了暗哨，滙豐是重點。”
楊若琛點頭：“明天白天我先去踩一趟，數清楚幾個人，什麼時候換班。”
他走了之後，屋裡只剩燈和一把鑰匙。
徐望川把鑰匙從駱寒松那兒要了回來，擱在煤油燈旁邊，燈光下銅面反出一點暖色的光，比兩個月前在武漢第一次拿到手時亮了兩成，貼身揣了六十多天，布料和體溫把表面的氧化層磨掉了一層。
張福祥死了兩個月了。那條死衚衕裡的血早就乾透，楊若琛補的那兩槍大概也沒人再提起。
這把鑰匙是張福祥留在世上最後一樣有用的東西。
後天。
他把鑰匙擱在枕頭邊，翻了個身面朝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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