滙豐之事辦妥後即刻銷燬鑰匙，憑證留箱不動，待正式掛牌後由我親取。
落款沒寫全名，只一個草書李字。
楊若琛把所有東西裝進公文皮包，空箱子推回原位鎖好，銅鑰匙揣回褲兜，他從地下金庫走上來的時候表情沒有變化，跟櫃員點頭道謝，推開銀行大門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門口站了兩秒，對面茶樓二靠窗的位置，一顆光頭在玻璃後面晃了晃。
楊若琛過了馬路，拐進兩條街外一家綢緞莊，翻了十分鐘料子，從後門出去，又繞了一個街區才折回霞飛路方向。
裁縫鋪後院。
三張憑證，一份名單，一封信，並排擺在桌上。
徐望川拿起第一張憑證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鐵皮味，保管箱裡捂了兩個多月的氣息，他逐張翻過去，嘴裡念著數。
“五千，八千，一萬二，兩萬五千日元，特高課撥的，神宮寺一簽的字。”
憑證放下，拿起名單掃了兩遍，再把李士群的信展開又合上，他把所有紙面摞在一起，雙手拍了拍邊角對齊。
“這些玩意兒比十個王新衡值錢。”
沈玉蘭從他手裡接過憑證，逐張細看，她的注意力落在公章壓痕和簽名的相對位置上，章是先蓋的，簽名是後補的，墨色不同，說明籤批流程經過了至少兩個人的手。
“送到英美領事館或者路透社，76號那塊民間自發的牌子就碎了，日本特高課首接撥款豢養的特務機構，白紙黑字蓋紅章。”
她把憑證放回桌面。
徐望川把三炮臺叼在嘴角。
“但現在不能動。”
沈玉蘭的鉛筆擱在本子邊上。“用了就等於告訴日本人，我們有渠道拿到他們內部檔案，宮九的命換不起這張牌。”
“存著。”
徐望川劃火柴點菸，火苗照了一下他的臉。“什麼時候76號讓我不舒服到忍不了，什麼時候翻出來。”
楊若琛坐在桌對面，手指點在名單第三行。“十二個人，韓志遠和王新衡己經死了，剩下十個裡頭有三個名字我在周偉龍筆記本的邊注裡見過，上海區的舊外勤，叛逃時間在半年到三個月之間，也就是說76號聯絡科至少有七個人，我們連臉都沒見過。”
徐望川把名單摺好塞進棉襖內袋，手掌在胸口拍了一下。
“七個人，慢慢找。”
夜裡，方維新從裡屋出來，手裡一張紙條。
“重慶回電，備用頻段，三分九秒。”
徐望川接過來看了五秒，紙條湊到燈上燒掉，火燒到指尖他才鬆手，紙灰飄進搪瓷盆，他坐在桌邊，煙夾在手裡，過了半分鐘才開口，楊若琛和沈玉蘭都還在。
“戴先生說，76號下月初正式掛牌。”
屋裡安靜了兩秒。
“掛了牌就不是籌備組了，是有公開番號的特務機關，到時候動他們的難度翻三倍，巡捕房不敢管，領事館要走照會，租界當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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