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兩點，劉向東靠在巴黎春天咖啡館後巷雜貨鋪門口的牆上，手裡夾著根菸，眼睛半眯著，一副等人買煤的閒散樣子。
他身後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行動員，穿藍布短褂，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腳邊擱了個裝煤球的麻袋。
後巷兩側三層舊洋房夾著條窄道，巷子東頭通另一條街，西頭接咖啡館後門，青石板被雨水泡得發黑。
陳玲交代過，吳世昌每次來巴黎春天之前，會先派一個跑腿提前十五分鐘到後巷雜貨鋪確認安全。跑腿進鋪子跟櫃檯點個頭就算“沒事”，點完頭出來，吳世昌才從正門進咖啡館。
兩點十分，一個穿灰色夾襖的瘦高個從巷子西頭走進來。
左手提著個布袋，右手插在兜裡。腳步不快，落地卻很輕，膠底鞋踩在石板上沒什麼聲音。
他走到雜貨鋪門口停了一下，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老頭正在翻賬本，抬眼掃了他一下，點了點頭。
瘦高個也點了下頭，轉身往巷子東頭走。
劉向東把菸蒂按在牆上摁滅，跟了上去。
年輕行動員提起麻袋也動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跟瘦高個拉開五六米的距離。
後巷不長，百來米拐個彎就通向另一條街。劉向東在拐彎處追上他，左邊一面高牆爬滿枯藤，右邊幾隻倒扣的垃圾桶，巷子裡只有他們三個人。
劉向東從背後扣住跑腿的脖子。
跑腿本能地掙，右手從兜裡摸出來想去夠腰間，但劉向東的匕首己經從左側肋下插進去，刀尖斜著往上提了一寸，首接切進心臟下緣。
跑腿的嘴張開想喊，喉嚨被臂彎勒著，發出的聲音又細又短，半截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兩條腿蹬了三下，第西下沒蹬起來，整個人就軟了。
八秒。
年輕行動員從巷子口過來，兩個人把屍體靠在牆根坐好，腦袋歪在肩膀上，帽簷壓下來遮住半張臉，遠看就是個爛醉倒在巷口的叫花子。
劉向東翻他的兜。右兜裡有一封信，封上沒寫收件人名字，封口用蠟封著但沒蓋章。左兜裡有十五塊散錢和半包香菸，布袋裡是兩件換洗衣服和一雙舊布鞋。
劉向東把信和錢都揣了，布袋扔在屍體旁邊。
從動手到搜完身到離開現場，前後不到三分鐘。
裁縫鋪後院，煤油燈挪到桌子正中間。
劉向東把信放在桌上，徐望川用小刀挑開蠟封，抽出信紙展開。
豎排，毛筆字，字跡工整但筆畫有點飄，寫的人手在抖。
信是吳世昌寫的，開頭稱對方為“本間大尉閣下”，措辭低到了骨頭裡，每句話都帶著懇請的意味。
正文第一段說，近日法租界連續發生襲殺事件，七十六號聯絡科兩名人員韓志遠、王新衡先後遇害，手法乾淨，疑似重慶軍統殘餘勢力所為。
第二段寫，聯絡科初創，人手單薄，懇請憲兵隊於法租界南段增派便衣協助巡查，以防軍統分子繼續滲透。
最後一段是客套話，說“他日聯絡科正式掛牌，必當銘記閣下援手之恩”。
徐望川看完把信紙遞給沈玉蘭，自己靠在椅背上把手指交叉在腦後。
“他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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