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挑眉，身子往前傾了半寸，眼神亮得很，這才是閒下來的貧嘴：“可以啊蘭姐，過目不忘？要不這區長給你當？”
“少貧。”沈玉蘭白他一眼，把信推回他面前，“信是值錢，跑腿兜裡那十五塊散錢，你是不是又打算揣自己腰包？”
“那叫外勤補貼。”徐望川理首氣壯，“弟兄們刀尖上舔血，喝點酒怎麼了？”
沈玉蘭沒接話，指尖在桌沿極輕地掐了個記號，只有她自己懂的情報歸檔標記，抬眼時神色己經恢復平淡：“信先鎖進暗格，除了你我不許第三個人碰。”
當天夜裡，徐望川把趙德隆叫過來，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舊照片遞給他。
照片是從韓志遠身上搜出來的，半寸大小，黑白。韓志遠穿著中山裝，表情僵硬，證件照的打光把下巴都照得發白。
徐望川又從桌上撕了一小塊紙，用鉛筆寫了三個字：“退一步。”
他把照片和紙條一起遞給趙德隆：“明天凌晨你去巴黎春天后巷雜貨鋪門口，把這兩樣東西丟在垃圾桶旁邊，丟完就走，別讓任何人看見。”
趙德隆接過來看了看：“這是要嚇他？”
“不是嚇。”徐望川指尖在桌沿輕點，語速慢了下來，眼神沉下去，全是算計，“吳世昌生性多疑，惜命得很。看見照片，他第一反應不會是查內鬼，只會覺得自己的底全漏了，這個點隨時會被炸。他一慌就得換接頭點，換一次至少三五天重建聯絡線，這幾天他就是聾子瞎子。”
他說話時兩根手指交替敲著桌面，完全是沉浸在佈局裡的認真模樣。
沈玉蘭盯著他側臉頓了半秒，才很快移開目光，介面補全漏洞：“我己經讓西段兩個眼線先撤了，避開他查內鬼的風頭。另外，照片只露半張臉，不留下我們任何特徵。”
徐望川抬眼，和她對視一秒，笑了：“我剛想說這個。跟你辦事就是省心。”
這是正事上的認可，沒有嬉皮笑臉。
等說完方案，他才又恢復吊兒郎當的樣子：“你說吳世昌要是知道咱們就用一張照片把他耍得團轉，會不會氣吐血？”
沈玉蘭嗤了一聲：“也就你能幹出這種缺德事。”
第二天上午，趙德隆回來確認東西己經放好了。
下午，小李從巴黎春天附近傳回訊息：後巷雜貨鋪從中午起關了門，鐵閘拉得死的，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在巷子裡來回走了西趟，最後把垃圾桶旁邊的照片和紙條撿走了。
“吳世昌的人看到了。”
趙德隆把這句話帶回來的時候，徐望川正在吃花生米，聽完只“嗯”了一聲，繼續嚼。
沈玉蘭指尖在桌沿又掐了個記號，開口算得清楚：“陳玲交代的三個接頭點，雜貨鋪廢了一個，還剩旗袍店和洋菸攤。兩個都施壓，他在法租界就徹底斷線了，至少半個月重建不起來。”
徐望川把花生米殼撥到桌角：“半個月之後七十六號掛牌，他重建完的東西也不歸他管了。”
“差不多。”沈玉蘭聲音很淡。
徐望川站起來走到牆邊地圖前，用手指在法租界辣斐德路中段旗袍店的位置點了兩下：“旗袍店那個點，讓劉向東明天去踩。洋菸攤先不動，留一個給他喘氣，免得走投無路縮排虹口不出來了。”
楊若琛翻著手裡的本子，筆尖在名單第七行頓了一下：“你不只是要廢他的線。逼到只剩一條的時候，那條線上來往的人，就全在我們眼皮底下了。”
“名單上十二個人，死了兩個，剩下十個裡頭有三個是上海區舊外勤，這三個你在周偉龍筆記本里見過，還有七個我們連臉都沒見過。”徐望川轉過身，“等他鬆懈了，順著最後那條線，一個摸。”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門口時回頭對駱寒松說：“明天你跟劉向東一起去旗袍店踩點，你的新臉還沒在外面晃過，正好試日本人認不認得出來。”
駱寒松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嘴裡嘟囔了句：“這腦袋比以前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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