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辣斐德路中段那家旗袍店門口掛著新到貨的幌子，玻璃櫃後頭擺著絲綢和棉布，紅的綠的疊了半牆，日光從門縫裡斜進來，照出櫃檯邊一層細灰。
劉向東推門進去，駱寒松跟在他身後半步，一樓衣架挨著衣架，成匹布料沿牆碼到齊胸高，染料味混著樟腦丸味，聞久了嗓子發澀。
年輕女店員迎上來，臉上撐著做買賣的笑。
“兩位先生看什麼料子？”
劉向東抬手點了牆上兩匹布。
“這兩匹布什麼價錢？”
女店員轉身去取布樣，駱寒松的視線己經落到通往二樓的木樓梯上，樓梯口掛著深色棉布簾，從一樓望上去，只能瞧見簾子底下半截木階。
樓上傳來幾道說話聲，至少三個人，其中一個人在唸數字，念得急，另一個人接了一句：“第三條改掉，十五號之前走完。”
女店員把布樣攤在櫃檯上。
“這匹六塊一尺，那匹八塊。”
劉向東摸了摸布面，又把布料舉到光下看了一眼，搖頭。
“顏色差了點。”
說完他轉身出門，駱寒松跟著跨過門檻，門上銅鈴響了一下，又被街上的車輪聲蓋過去。
“二樓最少六個人，常駐窩點。”
回到裁縫鋪後院，駱寒鬆開口就給了結論。
劉向東把袖口往下扯平，補了一句：“三個開口說話，另外三個人雖然嘴上收著，凳腳移過，紙頁也翻過，有人對賬，有人記東西，臨時碰頭湊不出這套動靜。”
兩人下午只在布料店裡轉了一圈，就把二樓的人數和分工摸了出來。
徐望川蹲在地上，手在地磚縫邊沿劃了兩遍，磚縫裡積著潮灰，沾到手背上，他也懶得擦。
楊若琛靠在牆邊，舊鋼筆在掌心轉了半圈：“六個人，硬衝至少漏出去西個，槍聲一響，辣斐德路兩頭都得抬頭。”
徐望川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掃過院裡幾個人，“放火，燒。”
楊若琛的鋼筆停在掌心，話還沒出口，沈玉蘭己經接上：“兩個麻煩，第一，火頭不好收，牽連街坊就把事情做髒了，第二，巡捕消防十分鐘內會到，行動視窗窄，哪怕慢一步就會被堵在路上。”
徐望川把手按在地圖後巷位置，紙面被他按出一道淺折。
“後門潑煤油點火，火一封樓梯，二樓的人只能跳窗，後巷兩尺寬，兩頭一卡，他們就廢了，咱們的人還能安全一些。”
他抬眼看向沈玉蘭。
“隔壁是空院，火過不去，撤退路線你定，凌晨兩點動手，三點前所有人回後院。”
沈玉蘭接得乾脆：“那劉向東堵西頭，駱寒松守東頭，趙德隆點火後往菜市場方向撤，我在街口望風，人抓到後帶去柴房，天亮前先審一輪。”
趙德隆站在旁邊，嘴巴張了一下，又把話咽回去，毛巾搭在手腕上，隔了兩秒才繼續擦汗。
等人散開去準備，徐望川湊到沈玉蘭身邊，臉上又換回那副沒正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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