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幸子硬扛了整三十天。
上午十點，沈玉蘭端著熱粥推開柴房門，牆角的女人瘦得脫了形，顴骨凸著，眼眶凹著，牙齦滲血，喝口粥都得吹半天。
這一個月，沈玉蘭來了十次，每次都問海軍情報部的部署。
山田幸子交代了自己的任務，交代了代號，交代了聯絡方式，咬死了一件事：法租界只有她一個海軍的人。
不打不罵，每次問完就走。
今天換了個開頭。
沈玉蘭把一張日本報紙攤開，指著第三版兩行小字：橫須賀海軍基地通訊課技術軍官山田浩一，調任上海日本海軍陸戰隊聯絡部任通訊參謀。
山田幸子的目光釘在那西個字上，整個人定住了。
攥筷子的手一下收緊，碗在掌心裡打顫，粥面晃出一滴，砸在腳邊的稻草上。
她丈夫的名字。
從橫須賀到上海，一天船程。
“你丈夫三天前到的上海。”沈玉蘭的聲音跟前九次來問話時一樣，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東西。
“離你，只有一天的船程。”
她停了幾秒，讓這話在潮溼的空氣裡沉透。
“你幫我，我幫你見他。”
山田幸子在海邊當過小學老師，隨軍來的上海，不是職業間諜出身。
撐一個月沒鬆口，全憑一個念頭頂著。
現在這念頭被一張報紙輕戳破了。
將近一分鐘的死寂，只有稻草被壓碎的窸窣聲。
然後她開口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不帶半點感情：“霞飛路中段，洋蘭花店。”
“老闆姓高，中國人，五十多，代號菊。”
“每月十號和二十五號，松本少佐的人去買花，花束裡夾紙條。”
“我跟他沒橫向聯絡，只一次接頭撞車見過臉。”
她抬頭看著沈玉蘭，眼神里全是疲憊：“他不知道我被抓了。”
沈玉蘭把每個字都刻進腦子裡，起身往外走。
到門口停了一步，沒回頭：“你的事我會向上面提。能不能成，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柴房門關上，山田幸子把報紙展開又折起，反覆摩挲，首到紙邊順著摺痕裂開。
回到正屋，沈玉蘭張口就把情報倒了出來，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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