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隆從弄堂口拐進來的時候，徐望川正蹲在院子井臺邊上刷牙。
他把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擱，自己搬了條板凳坐下，掏出毛巾擦後頸的汗。
“西段搜查隊昨天下午撤的，連巷口的臨時崗都拔了。我盯了一上午，巡捕房那邊的記錄寫的是例行排查，未發現可疑人員。”
徐望川把嘴裡的水吐進井溝，白沫子順著青磚縫淌出去。他拿袖子抹了把下巴，嘴角往上帶了一下。
他站起來把搪瓷缸擱回窗臺上。
“告訴沈鴻聲，今天能出門了，讓他把圖趕緊弄完。”
趙德隆應了聲，又擦了一把臉，把毛巾搭回脖子上沒再說話。
上午十點，楊若琛把半個月的東西攏成一張紙，擱在石桌上逐條念，舊鋼筆夾在耳朵上沒拿出來，全憑腦子。
“韓志遠，處決，霞飛路弄堂。王新衡，處決，跑馬廳路，繳獲本票六千七百，吳世昌委任函一份，火漆信三封。旗袍店據點，燒燬，擊殺兩人，俘獲許德才，拿到憲兵隊聯絡暗號。汪盛才經費線，首月兩千到賬。滙豐3041號保管箱，取出特高課撥款憑證三張，十二人名單一份，李士群親筆信一封。山田幸子，交代海軍第二暗樁菊，霞飛路洋蘭花店，代號菊，老闆姓高。”
他翻到紙條背面，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兩秒。
“我們的人，沒有傷亡。”
徐望川把腳翹到桌沿上，身子往後仰，椅背發出一聲悶響。
“十二人名單，死了西個，韓志遠，王新衡，旗袍店那倆。跑掉兩個。俘虜一個還押著。吳世昌加他剩下三個人縮虹口不出來。”
他把腳放下來，身子前傾，兩根手指在膝蓋交替敲。
“76號後天掛牌。掛完牌這些人就有了正式編制和保護傘，再動手就難了。”
楊若琛把紙條摺好收進內袋。
“所以你打算今晚再辦一個？”
“方豐年，三十五六，左腮有顆黑痣。76號聯絡科外勤頭目，專門在法租界招新人。劉向東盯了他三天，前天剛搬進霞飛路東段石庫門三樓。”
徐望川轉過身看劉向東。
“他活著就是在給76號招人，所以他必須死。”
劉向東把菸蒂按在窗臺上摁滅，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指腹上殘留的菸絲。
“今晚幾點。”
“十一點。”
劉向東點了一下頭，從牆根拎起藍布工裝搭在胳膊上出了門。
沈玉蘭一首坐在臺階上沒出聲。
等劉向東走遠了，她才開口：“報紙備好了？”
“備了。”
徐望川從棉襖內袋裡抽出一份對摺的晚報，頭版標題朝外，維新政府特別工作機關明日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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