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把搪瓷缸裡的水兜臉上潑了一把，涼意從眉骨往太陽穴走，腦子裡最後一點困勁被衝散。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伸手去夠窗臺上的毛巾，沒夠著。
一件疊好的白色襯衫遞到他面前。
沈玉蘭從裡屋出來，頭髮挽著還沒放下，眼底有一層薄薄的青。
她把襯衫搭在井臺石沿上，自己也擰了把溼毛巾擦臉。
“你昨晚磨牙了。”她把毛巾搭回繩上，“該不會是夢裡也在算人頭吧。”
徐望川扯過襯衫往身上套，釦子從下往上系，倒數第二顆扣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晚上等我回來吃飯。”
沈玉蘭沒接話，只把一把疊好的零錢擱在石桌角上。
茶館的錢。
下午一點西十，霞飛路中段茶館二樓。
徐望川挑了靠窗的座，點了壺碧螺春。
茶水倒進杯子，顏色淡得能看見杯底的青花，他端起來抿了一口，視線越過杯沿，落在斜對面那間洋蘭花店的玻璃門上。
花店冷清，高老闆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面，正拿大剪刀修一束白康乃馨。剪刀張開合上，咔嚓，隔著一條街都能數清節拍。
一點五十五，街上人不多。一個賣報的從花店門前走過去，吆喝了兩嗓子沒人買，拐到隔壁弄堂口蹲下了。
兩點零三分。
劉向東的人從後巷拐角處閃了一下又縮回去，動作很輕，街面上沒人注意。
兩點零五分。
一個穿藏青色大衣的男人從霞飛路東頭走來，步幅固定，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樣，皮鞋後跟磕在石板上，節奏不亂。
右手提著只黑色公文包，左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三十五六歲，瘦臉，後腦勺剃得短。
日本人。
時間對上了，山田幸子說的“每月二十五號下午兩點前後”，分毫不差。
徐望川放下茶杯，右手搭上桌沿，食指敲了一下。
信使推門進了花店。
門上的風鈴叮的響了一聲，高老闆抬頭，剪刀停在半空，隨即擱到櫃檯上，迎上前兩步。
兩人在櫃檯前站了不到兩分鐘，高老闆的嘴動了幾下，信使點了一下頭，然後高老闆轉身往後間走，簾子一掀，人沒了。
半分鐘後，簾子再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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