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放下鋼筆，整個人靠進椅背裡，兩隻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幾秒。
“通行條的格式，你看了沒有？”
吳西寶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是管事抄下來的通行條內容：“跟我們的格式一模一樣，連蓋章的位置都對得上。”
李士群閉了閉眼：“暗號呢？”
“也對得上。”
李士群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搖來搖去。
“我手底下的通行條，這半個月丟了幾張？”
吳西寶愣了一下：“紀守新被綁那天晚上清點過一次，少了西張空白條子，當時以為是他自己拿走了……”
李士群轉過身來，盯著吳西寶：“是誰綁的紀守新？”
吳西寶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這個問題到今天也沒有答案。
李士群重新在書桌前坐下，把那份寫了一半的檢討書推到一邊，兩隻手交叉在桌面上，指節攥得關節泛白。
“你去跟張嘯林的人說，這事跟我沒關係，是有人栽贓。”
吳西寶站在原地沒動：“西哥，張嘯林那邊拿著通行條和暗號紙條，我說沒關係……誰信？”
李士群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往下壓了壓，半天才開口：“先頂住，等76號正式掛牌有了編制，我再跟姓張的算。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話音沒落，外面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一個手下跑進來報信：“李先生，清水先生那邊傳話過來，檢討書明天中午之前必須交，否則本月經費全部暫停。”
李士群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擱，筆帽滾到了地上，他沒撿。
法租界裁縫鋪後院，下午三點。
趙德隆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幫會酒桌上的煙味，棉襖前襟沾了兩滴油花，看著像剛從哪個館子蹭完飯出來的。
“張嘯林那邊徹底炸了，放話十倍賠償三天期限，滬西碼頭幫會全在看熱鬧，季雲卿被逼著表態，目前裝死沒吭聲。”
徐望川坐在石桌邊上，面前攤著趙德隆剛帶回來的幾張手抄訊息條。
沈玉蘭從裡屋出來，把一份剛寫完的清單放在桌上：“十二箱鴉片怎麼處理？放在倉庫裡是風險，我們自己不可能出手。”
徐望川拿過清單掃了一遍，上面寫著鴉片的箱數重量和倉庫地址，還有沈鴻聲值守的排班表。
“分兩批。”他把清單折起來收進內袋，“九箱透過馬修神父的教堂線送去法租界公董局，讓杜布瓦以匿名舉報的名義處理，對外就說查獲了一批走私鴉片，張嘯林的名字不用提，但碼頭地點和船號留下，公董局自己會查。”
沈玉蘭接話：“剩下三箱？”
“留著。”徐望川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76號掛牌那天有用。”
沈玉蘭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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