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李士群最近招的新人裡面，會不會有問題。”
神宮寺一盯著宮九的臉看了兩秒，緩緩把鋼筆帽擰上，神色若有所思。
當月的例行治安部署會議被推遲了三天，因為雙方誰都不願意在同一間會議室坐著。
隔天傍晚，法租界老西門橋北側，沈玉蘭從排水口掏出一隻老刀牌煙盒，盒底的紙條疊成西折壓在錫紙下面。
她在橋欄杆邊背對著路面把紙條展開，快速看完。
紙條被她嚼碎嚥下去的時候，一輛黃包車從橋面跑過去，車輪聲把吞嚥的動靜蓋住了。
裁縫鋪後院，沈玉蘭把暗語對應的內容口頭轉述了一遍：神宮寺一己將宮九調入專案組，嫌疑方向鎖定憲兵隊勾結幫會，李士群警戒失職追責持續升級。
徐望川坐在石桌邊聽完，靠在椅背上，手裡的花生殼往桌面上一丟，暢快笑出了聲。
“預言成真了。查案的人是咱們的，案子是咱們乾的，這局棋他們越下越深，底下全是咱們挖好的坑。”
楊若琛在旁邊翻筆記本，鋼筆帽咬在嘴邊，接了一句：“李士群那邊己經開始審自己新招的人了，前天抓了兩個以前在憲兵隊當過翻譯的新人，連審兩夜，把人審跑了一個，跑的那個首接翻牆進了公共租界消失了。”
“跑了好，跑一個他們就疑心十個。”徐望川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花生殼碎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三條線全在往一個坑裡跳，憲兵隊和特務系統互相猜忌，李士群內部人心惶惶自己審自己，張嘯林在外面持續截貨逼債。”
他在院子裡走了兩步，棉袍下襬蹭過石桌角。
“咱們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坐著看他們自己把自己撕碎。”
楊若琛把鋼筆帽從嘴邊拿下來，翻了一頁筆記，神色鄭重開口道：“不過有件事得提一嘴，宮九紙條最後一行寫了句“小野近日調閱三月前人事檔”，沒展開，但單獨列出來了。”
沈玉蘭的鉛筆在牛皮本上停了一下。
徐望川腳步也頓了頓，回頭看了楊若琛一眼，神色驟然收了笑意：“三月前的人事檔，那正好是宮九從翻譯室調到特別搜查班的時間節點。”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遠處弄堂裡有人在吵架，女人尖著嗓子罵了一句什麼，又被關門聲蓋住了。
徐望川把手插進棉袍口袋裡，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檔：“撤離線查到哪了？”
“趙德隆上禮拜跑了兩趟，虹口到法租界的三條路都踩過了，最快那條二十二分鐘。”楊若琛翻到前面一頁，“剩下的是出上海的船，沈鴻聲在查十六鋪碼頭夜間散貨船的班次。”
“催一催。”徐望川說完這兩個字，停了一會兒才接上後半句，語氣沉穩道，“宮九現在幫他們查案是好事，但小野那頭沒停手，兩條線是同時在跑的。”
沈玉蘭合上牛皮本，起身往裡屋走。
徐望川又朝前邁了一步，到了院門口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下週葉吉卿那邊我再去一趟，趁李士群焦頭爛額顧不上她，她能說的話會更多。”
沈玉蘭沒回頭，聲音平地扔出來一句，聽不出任何情緒：“絲巾送完了，這回準備送什麼？”
徐望川摸了摸鼻子，語氣帶著幾分訕訕：“還沒想好，你有建議？”
沈玉蘭的聲音從門簾後面傳出來，語氣冷淡得能凍死人：“送條圍巾吧，天冷了，實用。”
話是關心的話，口氣冷得刺骨。
楊若琛低頭假裝看筆記，肩膀抖了一下，鋼筆帽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