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裕昌死後第三天,76號把他住的那套法租界公寓翻了個底朝天。
吳西寶帶了六個人進去,從臥室到廚房,連天花板的吊燈罩都摘下來照過。
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個鐵盒子,是從衣櫃夾層裡撬出來的。
盒子裡裝著馮裕昌和李士群之間的七封往來信件,三張輪船招商局名義的報銷收據,一本記了半截的檯曆。檯曆上用鉛筆標著每週的固定行程和幾個縮寫人名。
沒有密碼本,沒有武器,沒有任何能指向外部勢力的東西。
李士群把鐵盒子裡的信件翻了兩遍,越翻臉越沉。
信件的內容全是法租界官司的進展和打點費用,這些東西落在巡捕房手裡等於把76號在法租界的三條暗線全交出去。
但這些東西現在沒落在巡捕房手裡。
它們落在了一個死人的衣櫃夾層裡,而殺死馮裕昌的人只拿走了皮包,沒有拿走這些。
李士群把鐵盒子鎖進自己辦公室的保險櫃,坐下來想了很久。
兩種可能。
第一種,殺馮裕昌的人確實只是為了搶劫,碰巧選了這個目標。
第二種,殺馮裕昌的人知道他是76號的人,但不知道那些信件藏在衣櫃夾層裡,或者根本不在意那些信件。
第一種太巧了。
李士群把茶杯端到嘴邊,嘴唇碰到杯沿才發覺茶涼透了,放下去的時候茶水晃了一圈。
第二種太從容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人事表看了第三遍,視線在丁默邨那一欄的三個名字上來回移動。
汪曼雲,胡均鶴,還有一個上月剛從南京調來的姓周的。
這三個人都不歸他管。
裁縫鋪後院的燈亮了三天。
沈玉蘭這三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讓楊若琛從吳世昌交代的十一個外圍人員名單裡挑了兩個人出來。
不是動他們,是讓他們的名字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戶籍系統裡被查了一次。
趙德隆在巡捕房有一個華籍文員關係,塞了五塊大洋,讓對方以“例行核查”名義調了兩個人的戶籍登記卡,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查詢記錄會留在系統裡。76號如果還有人盯著巡捕房的動態,就一定會發現:有人在查我們的外圍。
這條假線索不需要指向任何人,只需要讓李士群再多燒三天的腦子。
第二件是電臺。
方維新這三天沒在裁縫鋪發過一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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