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楊若琛站在桌邊,兩隻手插在中山裝口袋裡。“巡捕房那邊的人說是當天下午有人到分捕房視窗遞了一張紙條就走了,沒留姓名,沒簽字,值班的巡捕照例收進案卷。”
沈玉蘭沒有抬頭,視線盯著那西個字。
戴圓框眼鏡。
趙德隆上週彙報的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也是這個特徵。
沈玉蘭合上牛皮本,鉛筆擱在桌面上,手指按著筆桿轉了半圈。
“這個證詞不是幫我們的。”她開口。
楊若琛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馮裕昌上車前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向東踩了三天的點,他出門首接上車,門口從來沒有第二個人。這份證詞是假的。”
楊若琛的舊鋼筆從口袋裡抽出來,筆帽在手指間轉了一下。
“假證詞塞進案卷,目的是什麼?”
沈玉蘭站起來走到後院門口,隔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巷子,又走回來。
“兩種可能。”
她在桌前站了一秒才坐下。
“第一種,某個勢力想把調查方向引向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男人,栽贓嫁禍,或者攪渾水。”
“第二種,某個勢力想測試我們的反應,看馮裕昌案背後到底是誰動的手。”
她從暗格裡拿出一張裁好的窄紙條和一截短鉛筆。
紙條上寫了八個字:戴眼鏡的出現兩次。
“今天晚上送到老西門橋。”她把紙條遞給楊若琛。
楊若琛接過紙條摺好放進中山裝內袋,沒有多問。
這條暗語送到老西門橋的死信箱,徐望川取到之後就會知道:姓呂的線和馮裕昌案被一個未知的第三方串在了一起。
楊若琛走後,沈玉蘭在桌前坐了很久。
燈芯的火苗跳了兩下,她伸手撥了一下燈捻,火苗重新穩住。
76號內部的猜忌不用她操心,李士群懷疑丁默邨,丁默邨坐著不動等李士群自己爛掉,這條線按照眼下的節奏自己會往下走。
但那個戴圓框眼鏡的出現了兩次。
一次在法院門口跟姓呂的碰頭,一次在巡捕房的假證詞裡。
某個勢力在法租界做跟他們類似的事,或者在做針對他們的事。
沈玉蘭從暗格裡拿出另一張窄紙條,寫了第二份暗語,內容更短:留意法租界第三方活動跡象。
這條準備走老西門橋的第二個死信箱,給宮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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