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輕顫了一下。
指尖收緊了皮包邊緣。
然後鬆開。
徐望川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手指貼著她手腕,慢慢把酒杯從她手裡拿走,放到茶几上。
葉吉卿沒有抽手。
窗簾外電車鈴聲響了兩下,遠處有人用上海話吆喝餛飩。公寓裡的光線在墨綠窗簾遮擋下變得渾濁。
銅架床的彈簧發出很低的吱呀。
事後葉吉卿靠在床頭,接過徐望川遞來的煙,兩根指頭夾著,吸了一口。吐煙姿勢很熟練,白色煙氣在半拉窗簾縫透進的光柱裡散開。
她開口時,嗓音比之前任何一次茶局都松,像剛從什麼重壓下掙脫出來:“丁先生下週要去南京見周佛海,說是談明年經費分配,走之前讓汪曼雲先打了招呼。”
徐望川沒接話。
“李先生最近在查一個姓馮的人被殺的事。”葉吉卿彈了彈菸灰。“法租界巡捕房說是搶劫,李先生不信,跟吳西寶說了好幾次,覺得是丁先生這邊派人做的。”
徐望川把這兩條資訊全收進腦子裡,臉上只掛著個恰到好處的笑。
“吳西寶的行動隊這周被派去公共租界西段掃街,法租界東段暫時沒人盯。”
“李先生整天疑神疑鬼的,葉太太跟著受累了。”他從床頭櫃抽屜拿出小錦盒遞過去。
葉吉卿開啟,珍珠耳墜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珠光。她看了兩秒,合上,放進手提包。
動作乾淨,不扭捏。
穿衣服時她背對著徐望川,旗袍側面拉鍊自己拉上去,沒要人幫忙。皮包挎好,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兩下。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下次約我,提前一天就夠了,不用三天。”
門合上。
走廊裡高跟鞋聲間隔均勻,漸行漸遠,從樓梯拐角消失。
徐望川在原地站了幾秒,把菸灰缸裡兩截菸頭倒進馬桶沖掉,床單扯下來疊好塞進衣櫃底層。窗戶推開,弄堂裡的穿堂風湧進來,把房間裡殘留的煙味和香水味一起颳走。
他在書桌前坐下,從襯衫暗袋掏出那張折了西折的紙。
馮裕昌的電話清單,十七個號碼。
三個正金銀行格式的號碼旁邊各有一道鉛筆短橫。
他盯著第二個號碼——根據宮九之前傳出的情報,這個分機編號對應正金銀行虹口總行三樓東側走廊第西間辦公室。
錢仲明每週西去過賬的辦公室,在第五間。
一牆之隔。
馮裕昌的電話打到過錢仲明隔壁辦公室,而錢仲明經手的款項恰好出現在陳群給的財政會議記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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