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老西門橋兩側的早點攤子己經支起來了。
油條在鍋裡翻滾，豆漿桶冒著熱氣，賣大餅的老頭把麵糰摔在案板上，聲響一下接一下，混在腳踏車鈴和人力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噪音裡。
徐望川端著一碗鹹豆漿蹲在橋頭，跟旁邊一個啃燒餅的苦力擠在同一根石欄杆的陰影下面。
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褲腳用布條扎著，腳上一雙舊膠鞋，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碼頭上扛大包的那種人。
豆漿喝到一半，他彎腰繫鞋帶。
右手摸到橋頭第三根石欄杆底座外側的一道裂縫，指尖碰到油紙。
花生米大小的油紙包，塞在石縫深處，外面糊了一層泥。
他把油紙包摳出來攥在掌心裡，鞋帶繫好，站起來端著碗繼續往橋對面走。
豆漿碗放在一個賣蔥油餅的攤子上，攤主喊了一聲“碗錢”，他回頭扔了兩個銅板過去。
繞了兩條街，從後樓梯上去，公寓門從裡面反鎖。
油紙包拆開，裡面是一張比捲菸紙還薄的紙片，正反兩面都寫了字，字極小，用的是鉛筆。
宮九的筆跡。
正面寫的是日方動態。
“土肥原對三條搜查方向的結果不滿，當面訓斥神宮寺一。重光堂內部己有人質疑三條線的來源。搜查班兩人曾在走廊裡討論是否應該重新審查提案者的動機。”
反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比正面更小，擠在紙片邊緣。
“安全視窗不超過十天。撤離準備請加速。”
十天。
徐望川把紙片放在搪瓷杯裡，用火柴點燃。
紙燒得很快，灰燼蜷成一團黑色的碎屑沉在杯底。
他往杯裡倒了半杯水，用筷子把灰攪散，連水帶灰倒進了衛生間的下水道。
宮九第一條撤離線，關鍵在虹口那起襲擊。
必須由韓承彬來做。
朝鮮組沒有任何上海區的首接聯絡痕跡，用刀，不開槍，事後消失的路線全在朝鮮族聚居區裡面，日方就算追也只會追進朝鮮社團的泥潭，不會往內部叛逃上想。
“向東。”
劉向東從裡屋出來，手上還沾著油，在拆一把走私來的勃朗寧，零件鋪了半張報紙。
“今天下午去虹口南段，朝鮮人的鐵匠鋪，門檻底下那個縫。”
劉向東把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等著聽完。
“紙條上寫兩樣東西，一個日期一個地點。日期先空著，回來我告訴你填什麼。地點寫北西川路尾段天橋東側。塞進去就走，別在鐵匠鋪附近多停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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