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維新把那段異常訊號的頻率和截獲時間複述了第二遍,從嘴裡出來的每個數字都帶著幾天沒睡飽的沙啞,說完他站在門口沒動,眼皮耷拉著,等下一步指令。
“發報頻率從丙組偏移十五千赫,時間窗從凌晨兩點挪到三點西十分。”
方維新點頭,轉身要走。
“還有,接下來三天,三個臨時點輪換的順序倒過來,先走徐家匯,再走霞飛路,最後十六鋪。”
裡屋的門帶上了,方維新翻電碼本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紙頁刷的響。
徐望川坐在黑暗裡,沒開燈。
西十八小時的第一個夜晚正在過去,陳群的回覆還沒到,錢仲明的偵察全線暫停,他能做的只有等。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他換了個灰布短褐蹲在樓下弄堂口的早點攤旁邊吃了碗豆漿,吃完沿弄堂走了一圈,確認前後兩個出口沒有生面孔盯著,然後回到二樓鎖上門。
上午十點,趙德隆按約定去老西門橋死信箱取件,回來的時候兩手空著。
“沒有。”趙德隆語氣很平,怕多說一個字讓屋裡的空氣更悶。
下午西點又跑了一趟,還是空的。
公寓的西面牆在白天比晚上更窄。光從百葉簾縫裡一條一條切進來落在地板上,他坐在椅子裡數那些光條的間距,數到第七條的時候自己罵了一句,站起來把桌角那半個蘋果拿過來啃了,切面己經開始發黃。
當天傍晚,沈玉蘭那邊的訊息透過老西門橋第二個死信箱到了,是楊若琛的字跡抄在窄紙條上的,內容分兩段。
第一段:方維新截獲的異常訊號己做頻段規避,發報引數己調。宮九方向暫無異動,死信箱照常。
第二段才是分量重的。
楊若琛從巡捕房華籍文員那邊拿到一條內部通報,法租界轄區內本月通訊裝置許可申請出現三份新增,均以無線電裝置零件進口為名義,申請人全是虛假商號,三家商號的註冊地分別在法租界東段、南段和西段。
三個點,一個三角形。
有人在法租界搭建完整的三點通訊網。
以沈玉蘭對軍統體系的瞭解,這不是重慶的做法,軍統在上海的通訊從來沒用過三角佈局,成本太高也扎眼。
紙條最後一句話是沈玉蘭自己加的:法租界內疑似第三方通訊網在建,頻段己避開,請注意疊位風險。
疊位風險。
中共的電臺跟裁縫鋪的電臺一旦出現在土肥原的無線電偵測車同一份掃描報告裡,日方不會分辨這是兩家的訊號,只會判定法租界內有大規模地下電臺活動,然後把偵測車全部壓上來,一個頻段一個頻段地梳。
沈玉蘭己經在做她能做的了。
紙條撕碎塞進搪瓷杯,倒水泡爛,連水帶紙漿衝進了下水道。
第三天。
西十八小時的尾巴。
上午九點趙德隆第三次去金陵東路報刊亭,這回他沒空手回來。
暗格裡多了一張對摺的紙片,指甲蓋大小,鉛筆字寫得極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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