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群怎麼知道軍統要殺錢仲明。
他發去的暗語只問了“法院附近觀察者是否貴方人員”，沒提過錢仲明的名字，沒提過任何具體目標。
陳群能推匯出來的前提只有一個：他把軍統和中共兩頭的資訊做了交叉，從中共那邊知道了圓框眼鏡在盯錢仲明，又從軍統這邊判斷出軍統也在盯法院方向的人，兩條線一疊，錢仲明的名字自己就浮出來了。
第三遍，後背那層汗是從脊椎中段開始往上蔓的。
陳群在兩頭傳話。
等於把軍統的行動意圖間接透給了中共。
趙德隆還站在門口。
“回去告訴沈玉蘭，陳群那條通道加一條新規矩，我方行動目標，事後通報，事前不再問詢，以後任何暗語不得涉及具體人名和行動時間。”
趙德隆把這句話嘴裡默唸了一遍，確認記住了，轉身出門。
門關上，樓道里腳步聲漸遠。
客觀結果己經擺在面前了。
中共方面知道軍統要殺錢仲明，而且願意讓出時間窗。
這意味著徐望川必須在中共“配合收尾”之前把事辦完，一旦中共動手在後，76號和日方會把兩樁死亡串在一起追查，力度翻著倍往上漲。
陳群的動機他想了兩分鐘。
陳群需要這條通道持續運轉，他不會故意出賣軍統這頭，但他骨子裡是紅黨的人，紅黨那邊也需要情報，他做的是兩頭都不得罪的平衡術。善意的，但越了界。
可平衡術有個毛病，它預設兩頭都是理性的。
一旦哪頭出了岔子，平衡就變成連坐。
這條通道還能用，但必須上限，只走戰略層面的資訊交換，不碰具體行動的任何細節。
徐望川站起來，把窗簾撥開一條縫看了眼弄堂，又合上。
當天下午西點，趙德隆跑完了第二趟回來，帶了另一條訊息。
“錢仲明每週西下午西點去霞飛路東段天順祥茶館喝茶嗑瓜子。”趙德隆語氣鬆快了半分，終於帶了條能用的東西回來。“我找了茶館斜對面雜貨鋪的夥計打聽的，說這人獨來獨往，不帶跟班，茶館門口就一個打盹的老頭看門。”
趙德隆把雜貨鋪夥計的原話學了一遍，連口氣都學得到位：“每回來就那一壺毛尖，坐兩個鐘頭，瓜子殼堆一桌，走的時候從來不給小費。”
今天是週二。
後天，周西。
錢仲明會準時坐進天順祥靠裡面那張桌子，壺嘴朝外，瓜子碟擱在左手邊。
兩天時間，夠踩一次點，夠排一遍撤退路線，夠在弄堂裡找到那個讓黃包車減速的位置。
馮裕昌的手法還熱著，麻繩都還沒涼。
但這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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