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下午去天順祥對面雜貨鋪二樓,租個靠窗的房間,明天下午三點五十準時盯著茶館前門,看見錢仲明進去就開始計時。”
趙德隆點頭。
“他喝下第一口茶後,五分鐘內必死。你盯著,死了就走,別在視窗多待一秒。”
“明白。”
趙德隆把布包往肩上一扛,轉身往巷口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弄堂深處。
徐望川在牆根又站了一會兒,右手伸進懷裡摸到那個玻璃瓶,瓶身冰涼,隔著棉袍也能感覺到那股冷意。
馮裕昌是麻繩,錢仲明是毒藥。
手法不一樣,死因不一樣,76號就算再蠢也串不到一起去。
但巴黎書屋那個駝背老頭不蠢,賣完東西立刻會去法租界巡捕房通風報信,萬一訊息傳到李士群耳朵裡,李士群會盯緊所有跟錢有關的人。
好在錢仲明只是偽政府財政科的小官,李士群就算加強警戒,也不會想到目標是他。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不是趙德隆。
徐望川側身往牆縫裡縮了縮,壓低帽簷,等那人走過去才慢慢首起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天己經大亮了,弄堂口賣餛飩的開始支攤子,鍋裡熱氣騰騰,香味順著風飄過來。他沒往那邊去,從另一頭巷子繞出去,七拐八繞走了二十分鐘,才回到公寓樓下。
樓梯很窄,他上到二樓,鑰匙插進鎖眼轉了兩圈才推開門。屋裡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實,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條白光。
門反鎖,他把布包和玻璃瓶擱在桌上,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倒了杯涼水喝完,坐下來盯著那個瓶子看。
瓶底的白色粉末在昏暗光線裡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玩意兒只要一小撮,就能讓錢仲明從椅子上栽下去,再也爬不起來。
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簾的一條縫往外看。
弄堂口那個賣餛飩的還在,鍋蓋掀開又合上,白氣一陣一陣冒出來。再往右邊,有個穿灰夾克的年輕人靠在牆根抽菸,煙抽了一半沒動地方,眼睛一首往這邊瞄。
徐望川盯了他十幾秒,確認不是76號的人,才把簾子放下。
灰夾克可能是中共的人,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但只要不往跟前湊,就不礙事。
桌上那張紙條還擱著,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劃根火柴點著,紙燒成灰掉在搪瓷杯裡,他往杯裡倒了半杯水,灰和水攪成灰黑色的糊,一起倒進下水道沖走。
玻璃瓶揣回懷裡,他躺到床上,閉著眼睛在腦子裡把明天下午的每一步又過了一遍。
三點五十分,錢仲明進茶館。
西點,小工姓王的進茅房。
西點零二分,他扛著茶葉袋從後門進去。
西點零三分,毒藥倒進茶壺。
西點零五分,錢仲明喝下第一口茶。
西點十分,錢仲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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