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在二樓走廊盡頭。
十幾平米的房間塞了六個鐵皮櫃子，光線全靠頭頂一盞白熾燈和半扇永遠推不開的窗戶。
白熾燈泡舊了，開的時間長了會嗡嗡響，像只飛不走的蒼蠅。
方維新每天早上八點半到，晚上六點走。
前一天的審訊記錄歸檔，行動報告按日期編號插進鐵皮櫃。
日方轉來的公函翻譯成中文，謄一份擱在林之江桌上。
通訊錄上新增的電話號碼工工整整抄進冊子，一天下來手指沾的墨比臉上的汗還多。
對面坐著同期錄用的周正達。
二十五六歲，瘦臉，嘴唇上方留了一撇薄鬍子。
每隔二十來分鐘就摸出煙盒要出去抽一根。
走的時候椅子從不往裡推，回來時鞋底在門檻上蹭兩下，動靜不大，但次次都有。
第二天下午，周正達從廁所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先拿指頭敲了敲方維新的桌角。
方維新頭也沒抬，手裡的鋼筆繼續在歸檔表上寫編號。
“方哥，你知道二樓那間單獨辦公室的是誰不？”
“不知道。”
“宮專員。”
周正達壓低聲音，手肘撐在桌面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日本人派來的監察官，脾氣大得很。”
“昨天林科長進去彙報都被當面罵回來了，出來時臉色鐵青。”
“咱們離他遠點，別招事。”
方維新嗯了一聲，把寫好的表格放進抽屜。
“我就管檔案，跟他扯不上關係。”
“那可不一定。”
周正達往椅背上一靠，翹著二郎腿晃。
“上個禮拜那個姓王的文書就是送錯了一份公函，被叫進去站了半個鐘頭出來，臉白得跟紙似的。”
方維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笑得有點怵。
“嗯……那我小心點。”
“周哥你比我早來幾天，以後有什麼規矩，你提醒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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