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下，辦公室的門開了。
小文員穿著灰布褂探出頭，手裡捏著紙條，眼皮都沒抬。
“方維新。還有那個，周，周什麼來著。”低頭瞅了眼紙條，他接著念，“周正達。你倆留下了。明天九點來報到，身份證件帶上，一寸照兩張。”
紙條往門框上一拍，他補了句。“試用一個月，六十塊大洋，別磨嘰遲到了。”
說完，人就縮回門裡了。
剩下兩人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垮了，磨磨蹭蹭的走了。
接過報到條子，方維新指尖碰著還沒幹的墨，道了聲謝，轉身下了樓。
踏出76號大鐵門時，天己經黑透。
風捲著路邊的梧桐絮往脖領子裡鑽，涼的人打顫。
沒首接奔霞飛路，方維新繞到南京路。找了家門臉破爛的小茶館，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他挑了個對門的位置坐下，眼睛掃著門口進出的人。
茶泡的發苦，涼透了，他也沒喝幾口。
在這坐足了半個鐘頭，沒看見哪張臉出現第二次，他起身撂下兩個銅板在桌上。
繞了三條窄弄堂，專挑沒路燈的道兒走。從裁縫鋪後面的矮牆翻進去，褲腳蹭了一牆的灰。
堂屋裡亮著煤油燈。桌子邊，徐望川跟沈玉蘭坐著，桌面上什麼都沒有，倆人正對空核電臺引數。
沈玉蘭說凌晨三點西十的頻段再降三千赫，昨天偵測車溜達到了霞飛路口，離上次發報點就隔兩條街。
嗯了一聲，徐望川瞅見他進來，抬下巴示意他坐。
方維新把面試的過場從頭倒了一遍。進來咬耳朵那個左腳落步重的男人、林之江問的問題、還有錄用的信兒，一句沒落。
沒立刻接話，徐望川手指在桌沿停住。某種沉重的情緒壓在屋裡。
“好。”
就這一個字。
跟沈玉蘭把剩下的倆引數對完，徐望川站起身走到方維新跟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手掌在那停了兩秒，這才收回去。
“今晚好好歇著。明天進去管住嘴，旁人聊八卦少搭腔。檔案室的舊文隨便翻，蓋紅章的密件別主動招惹。”
抬頭看了他一眼，沈玉蘭臉上映著油燈的光，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明天報到前，備用密碼本的換碼規律留給我，還有三號頻段的接地線引數。”
點了點頭，方維新把手揣進布衫口袋，摸出那把小銅鑰匙。這是鎖電臺箱子用的，銅身被摸的發亮，邊緣磨的圓滑。
鑰匙被他撂在桌面上，推到沈玉蘭手邊。
盯著鑰匙看了兩秒，沈玉蘭伸手把它攏進手心。
多餘的話一句沒講，她起身去灶上端了碗熱粥，粥上飄著碎鹹菜，擺在方維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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