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兩點，方維新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衫出了宿舍門。
極斯菲爾路上人不多，偶爾一輛黃包車跑過去濺起半點水花。
他沿路向東走了五百來米，拐進一條梧桐樹遮得嚴實的小巷。
第三棵樹的樹幹上有個拳頭大的洞，位置比他夠得到的高度還高了兩寸。
他踮了踮腳，把對摺的紙條塞進去，指尖蹭到洞裡的溼木屑，涼絲絲的，帶一股腐葉的酸氣。
紙條上六個字。
通道己建，等貨。
轉身走出巷子，混進人流裡消失了。
趙德隆傍晚來取的時候繞著那棵梧桐樹轉了一圈半，差點沒找著。樹洞的位置太高了點，他得仰著脖子才看見洞口邊緣露出來一丁點白色。
“這小子手也太短了。”他嘴裡嘟囔著，墊著腳把紙條摳出來，指甲裡塞了一縷溼木屑。
看完字，翻過背面劃了一道短橫，塞回去當回執。
然後他啃著根油條晃晃悠悠往法租界方向走了。
接下來一週，方維新跟宮九之間只碰了兩次面。
第一次是林之江讓他送審批單。
宮九在檔案封底貼了張便籤，黑墨水寫著一行字：“上週經費審批單漏了第三頁，補一下。”
方維新回到檔案室翻出底稿，補送了第三頁過去。
那張紙的背面空白處，他用鉛筆寫了一行極淡的字。
日期，頻率。
意思是下週日三點，同一棵樹洞。
寫完他自己看了兩遍，確認正常閱讀距離看不見，貼近了才能辨認，這才夾在報表裡送了過去。
送的時候手很穩。但回到檔案室坐下來，他才發現自己筆帽一首沒擰上，筆尖己經把左手虎口那塊皮染了一小片藍。
第二次是走廊上偶遇。
宮九從樓梯口走過來，方維新端著一摞檔案要回檔案室。
兩人在走廊中段錯身而過。
宮九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他手裡的檔案一眼。
“上個月的審訊存檔是按人名排還是按日期？”
“按日期。”方維新身子微微側了側讓路，眼睛看著對方肩膀的位置。
宮九點了下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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