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策反者受過訓練，事前做了功課，出手的時機和角度都經過計算。
他把照片合起來壓進卷宗底下，鉛筆擱在茶杯旁邊，筆尖對著門的方向。
下午兩點，梅花堂偏廳。
李士群到的時候永井己經在裡面坐了五分鐘了，桌上一壺茶兩隻杯子，茶是永井讓人泡的。
李士群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笑，笑得滴水不漏，目光從永井的制服領章掃到桌上那隻茶壺再回到臉上，前後不到一秒。
“永井少佐親自約見，榮幸之至。”
永井連眼皮都沒抬，手往對面椅子一指。
李士群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張嘯林的案子，我接了。”永井的中文帶著明顯的東京腔，發音很準但調子硬，“你那邊如果查到什麼，第一時間通報我。”
茶杯端到一半停了。
李士群的笑還掛著，但端杯子的那隻手沒再往嘴邊送。
兩秒後笑容重新活過來：“應該的，應該的。我們這邊林之江正在查愚園路當天的情況，有進展一定第一時間報給少佐。”
“好。”永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這樣。”
談話結束。
李士群站起來，鞠了個躬，轉身出了偏廳，走到外面院子裡才把臉上的笑收掉。
回76號的路上坐在車後座一句話沒說，司機從後視鏡裡瞄了他兩眼都沒敢問。
車停在極斯菲爾路門口，李士群上了二樓辦公室，把門踢開，林之江正好在裡面等他。
茶杯從桌上抄起來砸在牆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愚園路那條線給我查快點！”他指著林之江的臉，“日本人把調查權拿走了，要是他們先查出來，功勞全是他們的，我們連口湯都喝不著！”
林之江站得首首的，等他罵完了才應：“明白，我加人。”
轉身出去，走過檔案室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側頭往裡面掃了一眼。
裡面燈光昏黃，西張桌子面對面擺著，周正達趴在靠窗那張桌上，左手託著自己腫起來的左臉，一動不動像在打瞌睡。
斜對面的方維新低頭整理一摞檔案，右手食指夾著一頁紙，正往卷宗夾裡對齊塞進去，動作不快不慢。
林之江的目光在檔案室裡停了不到兩秒，沒進去，腳步重新帶上了速度，皮鞋敲著走廊地面往樓下去了。
方維新把卷宗夾合上，碼到桌角，摞得很整齊。
桌面底下那隻左手攥了一下又鬆開，虎口上的鉛筆印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一道白痕。
周正達翻了個身哼了一聲，方維新的手指才從桌沿上鬆開。
下午五點西十，重光堂一樓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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