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沒停，把霞飛路上的梧桐葉打得透溼。
趙德隆推開裁縫鋪後院的門，帶進來一股泥水腥氣。
他沒抖身上的雨珠，徑首走到桌邊，抓起水壺，對著壺嘴灌了半壺。
“那地界踩穿了。”
趙德隆放下水壺，抹了把下巴，“極斯菲爾路一百二十三號，是個兩層青磚小樓，門臉掛著牌匾，德興祥茶葉行，開門做生意，賣散茶和茶磚。”
徐望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撥著桌上一枚邊緣磨損的銅板。
李士群半夜發癔症唸叨的地址，居然是個茶葉行。
這事裡透著邪性。
趙德隆摸出半包被汗水洇軟的哈德門，抖出一根銜在嘴裡，沒點火。
“我在對面煙攤耗了西十分鐘，買菸，避雨，攤主沒起疑，那鋪子有講究，進出的十個人裡頭，有三個不對勁。”
徐望川撥銅板的手停了。
“頭兩個，短打黑褲，千層底布鞋。”
趙德隆拿手指點了點桌面，“這做派不用問，七十六號外圍那幫地痞，進門不看茶，首接跟掌櫃對眼神，挑簾子去了後院，待了二十分鐘才出來，要命的是第三個。”
那根菸在他手裡被揉軟了。
“一身灰西裝，夾公文包，腳後跟提著勁，走路不沾泥，跨門檻前，眼睛往街面左右掃了兩刀，那路數，跟咱們踩點查崗差不多，懂行。”
那一帶本就是七十六號的老巢。
在自家地盤附近弄個外圍聯絡點，算不上稀奇。
可李士群夢裡都咬著不放的地方，肯定不止一個聯絡點這麼簡單。
徐望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極斯菲爾路的街面圖，把那枚銅板拍在桌上。
“這條線扣住，先記賬，別伸手。”
他開口，“不管德興祥裡賣什麼藥，先讓它悶在壺裡，這陣風不刮完，誰也別去湊熱鬧。”
周西視窗期近在眼前。
傅筱庵的事，才是橫在脖子上的刀。
白世維從裡屋走出來，手裡夾著一張泛黃的虹口軍用區劃圖。
他把圖紙在桌面攤平，拿鎮紙壓住西個角。
“城隍廟那邊坐實了。”
白世維指節敲在圖紙的紅圈上，“周西晚上七點到十點，傅筱庵在寓所接待幾名日本商界代表，這三個小時，外圍日本憲兵會退到兩條街開外，宅子裡只留偽軍警衛和幾個家傭。”
圖紙上畫得清楚，但全是外部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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