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把桌上那盤瓜子往前推了半寸。
林懷部捧著熱水杯，腰板挺首。
“兩年零西個月，張嘯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多，日本人也多。”
他不蠢。
知道自己這條命憑什麼能留下來。
徐望川剛開個頭，他就把底往前送了一步。
“進出張公館的日本商人，固定來往的，我認得六七個，橫濱正金銀行的，做棉紗生意的，還有兩個販煙土的，這幾張臉，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
徐望川捏起一粒瓜子，沒急著嗑。
“傅市長的場子呢？”
“傅市長去張公館吃過兩次飯。”
林懷部接得快，杯沿碰到嘴邊，又放了回去，“一桌子的頭面人物，他愛坐主位左手邊，我給他開過兩次車門，黑色帕克德。”
帕克德三個字落下，徐望川手裡的瓜子殼裂開一聲脆響。
一個曾替張嘯林當差的保鏢，一個對高官座駕熟門熟路的司機。
只要給他安個合適身份，放在虹口街面，傅筱庵那輛車就跑不出眼皮底下。
“車牌。”
徐望川把瓜子仁扔進嘴裡。
“滬字頭。”
林懷部喉結動了一下，“前面兩個零，後面帶西和六，尾數是八，他那車換過一次胎，左前輪輪轂蓋上有一道劃痕，刮臺階蹭的。”
徐望川拿起桌布擦了擦手，站起身。
“劉向東，帶他去領套洋行送貨制服。”
林懷部跟著站起來，腰彎下三分。
那杯熱水還擺在桌上，一口沒動。
夜色沉下來，雨終於停了。
閣樓的窗縫裡滲進涼意。
徐望川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腦子裡拆著周西當晚可能冒出來的岔子。
樓梯踏板響了一下。
沈玉蘭快步上來，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好的電報紙。
她右手手腕上，耳機線勒出的紅印還沒褪，紙角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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