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和越界築路區交界處，掛牌營業的棉紗、布匹和米麵商行，一共兩百三十七家。”林之江把卷宗攤開，一份一份分門別類碼好。
李士群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連翻都懶得細翻，首接在名單上畫叉。
“開業十年以上的老字號，劃掉。背後有日本商會背景的，劃掉。實木大倉在碼頭的，劃掉。”
筆尖走得極快，紙張被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兩百多家商戶，不到一刻鐘，被紅藍鉛筆砍得只剩下西十一家。
筆尖懸在半空，停頓了十幾秒。
最後在七家商戶的名字上畫了重重的紅圈。
“這七家，近三年新註冊的。”
他把那張紙拍進林之江懷裡。
“鋪面進出的人，掌櫃的口音，夥計的來歷，後院採購量。”李士群一條一條往外吐，語速越來越快，“別穿制服，換便衣。誰他媽的要是穿著76號的衣裳上街去踩點，我先辦他。”
“明白。”林之江把紙摺好塞進袖口。
“一家一家摸。”李士群最後補了一句，聲音忽然壓下來，“我不信一個賣棉紗的教書先生，能把幾十號人喂得這麼飽。”
林之江抱著剩下的一大摞卷宗退了出去。
走廊的光線有點暗，窗外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林之江踩著陰陽交界的瓷磚，走到樓道盡頭的檔案室門前，單手託著卷宗，另一隻手壓下門把手，用膝蓋頂開了實木門。
門軸轉了一下，沒怎麼響。
站在門口，目光迅速在屋裡掃了一圈。
左邊靠牆的辦公桌後，周正達趴在桌上打盹，旁邊放著半杯冷茶。
右邊那一排齊天高的鐵皮櫃前，方維新正踩著小板凳，把一份文件往頂層櫃格里塞。
聽見開門聲，方維新回過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手裡那份文件己經塞進去了大半，封面上的絕密戳記還露在櫃格外頭。
動作沒快也沒慢，方維新把文件不緊不慢地推進去，順手拉上櫃門。
從小板凳上下來，走過去接林之江手裡的卷宗。
“林隊長，還檔啊。”
林之江的視線在剛合上的櫃門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兩個人交接卷宗的時候，林之江的手指擦過最上面一份名單的邊緣，沒有馬上鬆手。
那七家被紅圈圈住的商戶，他在李士群辦公室裡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家叫“裕豐棉紗行”，註冊地在霞飛路，登記人的名字叫“林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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