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閣樓的門軸輕響。
沈玉蘭拿著一張剛破譯出來的電報紙，擱在徐望川面前的桌面上。
這封電報比一週前沈懷遠那封要短得多，發報代號是個僅用過兩次的極密組合。
顧珂若的專屬頻段。
徐望川的視線掃過紙面。
沒有番號，沒有行動代號，內容只有一句話。
“手邊有一支新鋼筆，等哪天能親手給你。”
沈玉蘭站在桌旁停留了三秒，目光在徐望川沒扣嚴的衣領處掃過，轉身去了廚房。
不多時，兩隻藍邊瓷碗頓在桌上，一碗推到徐望川手邊，她自己捧著另一碗，拉了張板凳退到電臺櫃旁坐下。
碗裡是綠豆湯。
徐望川把那張電報紙折了兩折，左手伸進棉袍內側，摸出那支舊的黑色鋼筆，連著紙片一起壓進貼近胸口的口袋裡。
手掌在衣襟上多停了一瞬，才放下來搭回桌面。
入秋的天透著亮白，裁縫鋪後院飄著一股極淡的黃連苦味。
前鋪傳來林素貞踩縫紉機的踏板聲，皮帶輪轉得平穩。
小陳在隔壁屋裡咳嗽了一聲，尾音順暢，老家的方子起效了。
沈玉蘭的勺子在瓷碗裡刮動，碰著碗沿，一下一下，節奏比平時慢了兩分。
徐望川把腳踩在椅子橫檔上，仰頭看著天上那兩片被風吹散的積雲。
“方克祥那條線短期走不通。”徐望川盯著雲彩，“老家壓著人不放，他手裡那點籌碼還得磨。”
沈玉蘭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水。
“楊若琛這兩天在法租界兜圈子，踩了兩個無線電修理鋪的學徒。”她把勺子擱下，“一個福建人，一個寧波人，念過兩年中學，手上有錫焊的活底子，背景乾淨。”
徐望川端起綠豆湯，一口氣喝了半碗。
“底子再好也是生手。”碗擱回桌面，瓷底磕出一聲悶響，“你的規矩怎麼立，他們的骨頭就得怎麼長。”
“調教生手，最少兩個月。”沈玉蘭的視線移到黑色的發報機按鍵上。
徐望川摸出半包哈德門，“這六十天，你這根絃斷不得。”
沈玉蘭端起碗，把底下剩的那點綠豆全數倒進嘴裡，連一句話都沒多接。
院子裡的藥味濃了些。
沈玉蘭捏著空碗，指尖在碗底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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