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斯菲爾路七十六號，地下審訊室。白熾燈泡懸在半空，光照在剝落的牆皮上泛著白。
方維新被麻繩反綁在木椅上。襯衫領口扯開，釦子掉在地上。他臉側腫了一塊，嘴角有血，背還挺著。
長桌在對面，林之江坐在後面，皮靴擱在桌沿。
“李主任要拿幾顆分量足的人頭，去跟皇軍換明年的正式編制。”
林之江從炭盆裡拔出燒紅的烙鐵，火星亂飛。
“方翻譯這身皮，尺寸剛好。”
方維新吸了口冷氣，笑出聲：“林隊長辦事真是麻利。查不出法租界的真軍統，拿檔案室的自己人去填土肥原將軍的胃口，這筆賬算得太划算。”
林之江沒接話。
七十六號近來被特高課罵，上頭要人交差，下面就得抓人。這事不用挑明，兩人都知道怎麼回事。
霞飛路，裁縫鋪後院。
徐望川靠在椅子上，端著粗瓷茶缸。杯裡冒出的熱氣擋住了他的臉。
一九三九年初，日軍要維持佔領區治安，汪政府籌備建府，七十六號的編制擴充案己經擺上重光堂的會議桌。李士群要業績，林之江是他的打手。方維新湊巧成了那個用來充數的人。
“林之江那傢伙己經咬住了老方，七十六號想拿他祭旗換皇軍的編制。”
沈玉蘭的手停在電臺按鍵上，按得很用力。
徐望川把茶缸放在桌面，杯底磕著木桌發出悶響。
“極斯菲爾路關不住重光堂的權柄。”
徐望川看著牆上的上海分割槽防務圖說。
“小野正愁抓不到宮九的把柄。既然他盯得緊，那就讓他代勞去端李士群的飯碗。”
沈玉蘭說：“宮九隻要在重光堂那邊稍微透點口風，就說七十六號私自扣押了皇軍特搜網鎖定的嫌犯，小野那脾氣，絕咽不下這口氣。”
徐望川拿著鋼筆在桌面上虛畫了一個圈。
這用的是日軍內部派系的矛盾。重光堂跟特高課不合，李士群想兩頭佔便宜，這就是他的軟肋。這他媽的就叫以毒攻毒。
重光堂，二樓機要室外走廊。
宮九穿著少佐軍服，拿著一份蓋紅戳的檔案沿走廊過來。小野中尉從樓梯上來，看著宮九手裡的檔案。
“少佐閣下對七十六號的動靜，倒是格外上心。”小野停在三步外。
宮九把檔案捲起來側過身說：“七十六號的李士群仗著晴氣中佐的寵信，越權查扣了涉嫌倒賣軍需的支那人方維新。這條線，本來是我準備首接呈報土肥原將軍的特級要案。”
破壞日軍搜查，這罪名要是落實，七十六號有麻煩，去抓人也是個大功勞。
“這種不知好歹的支那走狗，我去教訓他們。”
小野說完轉身朝樓下走，沒去請示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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