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鋪的軍需批覆簽章倒掛兩個小時，高橋健一催過三次彈藥。
偏偏這個人的家屬住址，壓在宮九案頭。
小野的視線彈向門口方向，走廊裡沒有腳步聲。
那頁紙被重新折回原樣，小心翼翼夾進兩張報銷單中間，邊角角度對齊，和剛才分毫不差。
退後兩步，冷眼掃過一圈辦公室，拉開門，退回走廊。
步幅比進來時快了一截，鞋跟壓著地面，沒讓聲音跑出來。
走廊盡頭，一扇雜物間的木門虛掩著。
宮九背靠牆壁，從兩指寬的門縫裡看著小野的背影拐下樓梯口。
腳步聲急促，鞋跟咬著水磨石，一下比一下重。
沒有立刻動。
等樓道里的聲響全部沉下去，他才鬆開抵在牆面上的肩胛骨，後背那塊被凸起硌了許久的位置火辣辣地發麻。
從雜物間後窗翻出去，穩穩落在重光堂後院的圍牆根下，日常巡邏的視線死角，他量過不止一次。
軍服下襬拍了兩下，軍帽邊緣壓低半寸，大步邁出大院側門。
十五分鐘後。
日佔區與公共租界交界處，一條兩邊鋪面有一半掛著歇業牌子的窄街。
街角戳著一個破舊煙攤，擋風布被河邊吹來的潮氣泡得發軟。
趙德隆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對襟褂子，頭上扣著頂油漬漬的破氈帽，半眯著眼坐在馬紮上，手裡兩枚銅板翻來翻去，翻得漫不經心。
宮九從街對面走過來，皮靴踩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聲響沉悶。
在煙攤前停下，目光落進玻璃匣子裡那幾排廉價煙。
“來包哈德門。”
趙德隆推開玻璃匣子，抽出一包，雙手遞上去，那張滿是褶子的胖臉堆起笑，笑得跟街口任何一個小販沒有區別。
宮九沒接煙。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鈔票，首接壓在煙盒上，指尖壓著紙幣邊緣，沒鬆開。
“虹口東亞公寓，三樓D座。”視線沒抬，語速極快。
“帶兩個人，穿日本平民的衣服，死盯那個單元。”
趙德隆的笑收了，不是收得很快，而是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斂掉的，像換了一張臉。
“跟緊一個特高課的中尉。”宮九手指在煙盒上叩了一下。
“做一場給他看的戲。只要他不瞎，就讓他看見你們帶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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