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裡。
泥漿漫過了腳踝，軍靴踩進去，拔出來時帶著沉悶的黏糊聲。
徐望川半蹲在沙袋掩體下方。
雨水順著鋼盔邊緣往下淌，灌進後領口，冰涼地貼著脊背往下走。
他的手指在沾滿黃泥的軍褲上劃過，一下，兩下。
兩組羅馬音座標，東經，北緯。
這是十分鐘前，上海切進核心頻段發來的緊急資料。
相關頻段的密碼早就銷燬了，一切數字全憑記憶刻在腦子裡，拆解，重組，翻譯。
他在訓練班的時候就能把一整版密碼本默寫出來，現在用的也是同一套本事。
遠處一聲尖嘯。
空氣裂開了。
氣浪裹著爛泥，斷木和碎彈片砸在掩體上方，防空洞的頂棚簌簌往下掉土，有塊拳頭大的幹泥從頭頂落下來，砸在他肩膀上彈到地面。
空氣裡硝煙味一下濃起來，嗆得嗓子發緊。
西側的三號假陣地被掀了。
日軍重炮群按著他刻意漏出去的假圖紙，第一輪火力傾瀉，來了。
徐望川掏出黃銅懷錶。
雨水糊住了錶盤，他用大拇指重重抹去水漬，表蓋彈開。
一點西十分。
分秒不差。
懷錶塞回軍裝口袋，他站首身體，從防空洞深處走出來。
周培元貓著腰，踩著爛泥快步跑過來，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監聽記錄，軍帽歪了都顧不上扶，帽簷上全是灰土。
跑到近前腳下打了個趔趄，差點栽進彈坑裡，站穩後眼睛亮得不像是剛捱了一輪炮的人。
“徐區長！”周培元大口喘著氣，聲音壓不住，“截到了！日軍炮兵觀測所往司令部報戰果——炮彈全砸在假陣地上！全砸上了！一發都沒偏！”
“結果。”徐望川抬手打斷他。
周培元嘴張著，剛攢起來的一大段話全噎在喉嚨裡，進不了退不了。
徐望川盯著他，。
“第二梯隊的步兵動沒動？”
周培元愣了半拍，把那股興奮硬生生吞回去，腰板一繃：“報告——第二梯隊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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