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涵從通訊掩體鑽出來，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好的電報紙，紙角己經被雨水洇溼了，他用兩根指頭小心捏著沒溼的那一邊。
“徐區長。”走到近前，湊過來才開口，“重慶加急，戴老闆親自下的條子。”
徐望川側過臉。
“要求南昌站彙報毒氣彈情報的來源線。”陳墨涵話趕話地往外倒，“接頭人代號，情報網構成，戴老闆全要。總局那邊的意思是——這條線不符合常規情報流轉路徑，蹊蹺。”
徐望川一把扯過電報紙。
旁邊放著一盞擋風的煤油燈，他將那張紙首接按在火苗上。
徐望川往下壓了壓。
火舌舔上來了，紙張迅速捲曲，變黑，化成灰燼掉落在泥水裡。
陳墨涵的手伸了一半，停在半空，看了一眼徐望川的側臉，手指扣了扣，又收了回去。
臉上的血色退了半分。
徐望川拍了拍指尖的灰末。
“告訴重慶，南昌站的任務，是把日本人的毒氣彈擋在防線外面。上海那條線，誰也不許碰。”
“可是戴老闆——”陳墨涵試著開口。
“戴老闆問，就說是我的原話。”
那些坐在大後方辦公室裡的人，總喜歡在前線拼命的時候追根底，查出來又怎麼樣？轉頭就是往上遞的功勞簿。
上海那條線，送出這組座標的那個人，誰也別想碰。
地下室掩體裡，那臺軍用手搖電話突然響了。
通訊兵抓起聽筒，聽了不到兩秒，臉色白了，捂住話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才出聲：
“徐區長——戰區參謀部，李參謀長的專線。”
掩體裡安靜下來。
周培元和陳墨涵對視了一眼，這通電話，是來抓替罪羊的。
徐望川走過去，一把抓過聽筒。
“徐望川！”那頭一聲暴喝，李參謀長的聲音大得掩體裡每個人都聽見了，“你憑什麼強令第三預備隊連夜後撤五公里？誰給你的權力放棄既定防線？貽誤戰機！我送你上軍事法庭！”
徐望川站得筆首大聲的報出來一個座標。
“凌晨三點整，三千七百副特種防毒面具伴隨重炮聯隊進場，目標，就是你那條既定防線。”
“你把人留在上面死守。”徐望川說道，“天一亮，就得有人去收三萬具屍體。窒息的，爛肺的，皮膚燒穿的。參謀長，你來挖坑，還是我來？”
五秒。
電話線裡只有細微的電流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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