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角落，宮九低著頭嚼發硬的飯糰。
他端起白開水，仰頭灌了一大口，把嘴裡沒嚼透的米粒衝進喉嚨。
第三批彈藥的調運噸位基數，路線分佈，發車時間。
這些資料絕不能落在任何紙面上。
華中派遣軍總部的調撥口令，虹口碼頭的吃水量，加上今早無意中聽到的三千七百副防毒面具配發清單，在他腦子裡一層一層疊上去，拼成一張看不見的路線圖。
十二輛載重卡車，沿途繞開常規運輸線，這批東西的實際落點絕對不是例行前線陣地。
對面有人端著飯盤經過，宮九抬眼看了一下，又低迴去。
吃完最後一口飯糰，他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起身離開食堂。
回到二樓機要室，反手關上實木門。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下層抽屜，抽出一份偽造過流通痕跡的常規提貨單附件。
這張單子上只留存著“虹口碼頭”西個字，以及一組半真半假的物資編號。
宮九將附件對摺，平鋪在桌面上，端起那隻常用的青瓷茶杯，準確無誤地壓在紙面上。
紙張的一角刻意露在茶杯底部邊緣，長度不到半寸。
做完這一切，他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開一本無關緊要的資產盤點冊。
下午三點整，辦公桌上的軍用內線電話響了。
宮九拿起聽筒。裡面傳來神宮寺一沉悶的聲音，要求他立刻前往三樓彙報外圍防務調整細節。
冷漠應答，結束通話電話。
他抓起衣帽架上的軍呢大衣，推開房門，大步走向樓梯口。機要室的實木門在身後自然合攏，沒有落鎖。
樓梯拐角的陰影裡，小野抱著一個裝滿墨水瓶和信箋的紙盒，目光釘在宮九離去的背影上。
肋骨還在隱隱作痛，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拉扯的撕裂感。
確認走廊空了，他快步走到機要室門前。沒用開鎖探片，手肘一頂，虛掩的房門讓開一條縫。
閃身進去，腳後跟磕上門。
紙盒先放到長條沙發上。目光迅速掃過廢紙簍，窗臺，檔案架，最後定在辦公桌中央那隻青瓷茶杯上。
露出的那半寸紙角，格外扎眼。
小野的呼吸沉了下去。他太瞭解宮九的做派，這種人不會在桌面上留馬腳。
這半張紙，要麼是極度疲憊下的疏漏，要麼就是來不及銷燬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隻茶杯，而是轉過頭，看向屋角那臺軍綠色的機要鐵櫃。
黃銅轉盤上的刻度停留在不規則的位置。小野快步走過去，右手首接搭上冰冷的金屬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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