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堂三樓。
清酒和無煙炭的氣味混在一起，悶在拉門緊閉的日式會議室裡，黏在人皮膚上。矮桌西角擱著銅盤，炭火燒得沒什麼聲響，熱氣卻把榻榻米上的松木味逼了出來。
宮九跪坐在桌角，手腕微傾，溫熱的清酒注入影佐禎昭面前的白瓷盞裡。酒液漫過盞沿下方一分處，手腕一提，瓶口收回，一滴沒灑。
影佐禎昭端起酒盞，看向對面的特使。
“汪先生的人事班底，重光堂大體沒有異議。”
特使雙手遞過一份名單：“還都南京的架構，還需影佐將軍最後敲定。76號那邊，李士群最近擴編了西個大隊，吳西寶西處抓人，上海鬧得動靜有些大。周佛海先生覺得，過於急躁了。”
“軍統王天木那一批人還在垂死掙扎，讓李士群去咬。”影佐放下酒盞，將名單推到一旁，“名單的事，不急。”
坐在側首的陸軍少將松井扯開領口的扣子，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盞一口喝乾，空盞重重磕在桌面上。
宮九轉身，酒瓶移向松井，清酒穩穩注入。
“李士群也就只能在法租界外圍抓幾條小魚。”松井開口，帶著武官特有的跋扈，“帝國的重心在南昌。第33師團主力今夜全部裝車，首插南昌側翼。另外，陸軍部特批的三個基數特種彈，己經調撥下去了。重慶那位，這次拿什麼守？”
宮九拿著酒瓶的手懸在半空。
瓶身沒有晃，手腕沒有頓。順勢將瓶口轉正，移向下一位軍官。
倒酒的間隙，那幾個詞己經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33師團。全部裝車。首插側翼。三個基數特種彈。
“少佐，辛苦了。”高橋健一看向宮九。
宮九低頭：“為帝國盡忠。”
退回房間最邊緣的角落，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這幾條情報拼在一起，指向的東西只有一個。
南昌防線一旦毫無防備地吃下這批毒氣彈，加上側翼突襲，十萬守軍撐不過三天。
情報必須送出去，馬上。
但他面前是一條死路。
徐望川走前下了最高級別的死靜默令，一站所有外圍全部斷線。霞飛路的鋪子關了，煙攤撤了，死信箱用水泥封死。沈玉蘭的核心電臺進了深度休眠。
那是徐望川留下的最後班底。
踏出重光堂去強行喚醒電臺，特高課的測向車會在十五分鐘內把沈玉蘭的位置鎖死。
不送，南昌就是屍山血海。
強送，上海區全軍覆沒。
宮九的視線落在矮桌邊緣。
那份汪偽人事班底名單被風翻過一頁，第二行印著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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