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緊接著扔下一雙被割開鞋底的舊皮鞋,以及從德濟藥房抄來的賬本副本,皮鞋砸在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鞋底的夾層清晰可見。
“二月十七號,下午三點一刻。”徐望川靠著椅背,報出一串日期和數字,語調像在唸選單,“老宋去茅房倒夜香,你把微型電臺的新頻率寫在手紙上,放在第二個木桶邊緣,交接完成。”
賀文遠的手臂開始發抖,桌面上的檔案被他按出褶皺。
“二月二十號,豫章茶樓二樓樓梯口。”徐望川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地上的皮鞋,“全程兩秒鐘,裝著炮兵陣地換防圖的火柴盒,從你手裡到了齊少鋒手裡,那張包著微縮膠捲,帶有三菱油墨鴿子圖案的特種紙,還在你茅房第二間右側第三塊磚縫裡塞著。”
走廊外的議論聲斷了。
門外的參謀們集體停下了交談,沒人再往門口湊,反而有兩三個人默默往後挪了幾步,黃松嶺遭到重炮覆蓋的訊息半小時前剛傳回司令部,所有散亂的線索在這間屋子裡合攏了。
“你查了三個月,就查出一雙破鞋和半個火柴盒。”賀文遠後背貼住椅背,呼吸聲變粗,帶出明顯的雜音,“防諜辦的手續呢?逮捕令呢?戰區軍法處的會籤呢?你連程式都走不全,憑什麼動我的人?”
徐望川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
從大衣內兜摸出那張折了兩道的電報原稿,拍在賀文遠眼前的桌面上,紙張在紅木表面滑出半寸。
“早上六點半,修鞋匠據點全功率拍發。”徐望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經緯度座標,炮兵二團原位置,連你標註的後勤補給線方位,都分毫不差。”
彈了一下紙面。
“重炮聯隊兩千發大口徑榴彈,十分鐘前己經全數砸在黃松嶺那幾座空窯上了,那也是你送出去的座標,他們打得很準。”
賀文遠盯著那頁帶著特高課絕密頻段標記的電報紙,看了足足五秒。
眼球周圍佈滿血絲。
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嘶氣流聲。
雙膝一軟,整個人從高背椅上滑落下去,膝蓋重重砸在地毯上,雙手撐著地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還在等方老闆回傳訊息,還在等特高課啟用備用通道來接應。
沒人會來了。
徐望川轉過身,撣了撣袖口沾上的菸灰。
“拖走。”
馬馳原和老劉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賀文遠,首接將人順著走廊的地板往外拖。
走廊上,蘇婉抱著一疊厚厚的案卷貼牆站著。
看到賀文遠垂著腦袋被拖拽出來,她的手臂收緊,將案卷死死抱在胸前,頭也沒抬,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檔案室。
人群自發地向兩側退讓,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走廊另一頭,羅卓英披著軍大衣,踩著皮靴,在張副官的陪同下快步走來。
徐望川立正,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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