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抓起桌上裝防偽檔案的紙盒。紙盒裡裝滿剛拆封的鋼製大頭圖釘，足有幾百顆。
徐望川把整盒圖釘倒進馬馳原的搪瓷茶缸裡。水花混著圖釘針尖濺滿桌面，幾顆崩到地上，在青磚地面打了兩個滾。
馬馳原往後退了一步，嘴裡那半截老刀牌香菸掉在鞋面上。
“馬副官今天精神不錯。”徐望川把空紙盒倒扣在桌面，手指敲了兩下盒底。
“閒得慌是吧？端著缸子去牆角蹲著，把圖釘一顆顆拿出來，大頭朝下，在地上擺成個死字。”徐望川看向馬馳原。
“少一顆，罰十塊大洋，多一顆，我親手用它給你修修舌頭。”
馬馳原只能端起那個茶缸，挪到辦公室牆角。
門外幾個外勤正探頭探腦。看到馬馳原吃癟，老劉他們想笑又不敢出聲，臉憋得通紅。
馬馳原蹲在牆角，用指甲探進水裡摳圖釘。大頭朝下襬在青磚上。
馬馳原低著頭，嘴裡小聲嘀咕：“又他媽記仇了……”
徐望川點了根菸衝門外喊：“進來彙報。”
二隊的外勤組長老周走進屋，雙手遞上一份檔案。是關於齊少鋒和賀文遠的最新跟蹤報告。
徐望川展開紙頁，煙叼在嘴角，目光在紙上停了一下。
老周開口：“齊少鋒昨天傍晚去城南的德國洋行租了一臺進口的萊卡相機。今天一早，他拿著記者證，以戰地採風的名義，向戰區政工處申請去修水河防線的二線陣地。”
“剛剛拿到通行批條。”
徐望川抬頭看老周，又去看蹲在牆角豎起耳朵的馬馳原。徐望川走到牆上的作戰地圖前，從筆筒抽出紅藍鉛筆，在修水河防線畫了個圈。
“租相機，去前線採風？”
馬馳原從牆角抬頭，手裡捏著一顆圖釘，血滴在茶缸邊緣：“該不會去拍咱們陣地吧？”
徐望川沒接話，盯著地圖上那個圈。菸灰掉在地上。
老周問：“主任，您是說……”
“賀文遠在參謀部機要室搭線竊聽軍用專線。”徐望川用筆尖點在地圖上，“那條線首通左翼二團炮兵陣地，他拿到了炮兵換防的大體方位。”
老周沒聽明白。馬馳原停下摳圖釘的動作，回頭看徐望川。
徐望川接著說：“可大體方位不夠。”
徐望川把紅藍鉛筆扔回筆筒裡。
“日軍重炮群上次吃了虧，炸了三個荒山頭，華中派遣軍現在要火力覆蓋，必須要精確座標。”
徐望川走回桌前掐滅菸頭。
“賀文遠弄到了更詳細的佈防圖縮成微縮膠捲。他帶進茅房想沖掉的那半張殘紙，就是包膠捲的特種相紙，印著鴿子圖案，三菱牌軍用油墨紙。”
馬馳原手裡的圖釘紮在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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