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不住也得兜。”徐望川把紅藍鉛筆扔進筆筒，啪的一聲響，“你覺得賀文遠為啥這時候遞情報？”
馬馳原卡了殼：“急了唄，核發權沒了，他手裡沒牌了。”
“他急特高課更急。”徐望川敲了敲桌板，“微縮膠捲送出去了，日軍拿到座標了，現在他們最需要確認的是賀文遠這條線到底安不安全，這情報只要遞出去就是塊試金石，他們派來接頭的人一定是條大魚。”
徐望川看了眼馬馳原：“抓大放小，這是基本盤。”
凌晨兩點，司令部主樓靜悄悄的。空氣裡飄著前線吹來的硝煙味。
穿破布褂子的老頭推著糞車慢吞吞進了後院。老頭駝背，頭髮花白，走路拖著腳。司令部用了他五年，倒了三年夜香，是個又聾又啞的殘廢。
糞車輪子碾過青石板，吱呀作響。
鐘樓探照燈掃過來。老頭走到男廁所牆外停下車，在燈光下彎著腰去撿地上的破抹布。
手捏住抹布的當口，另幾根指頭順勢探進牆根磚縫。紙團退出來落進手心。
探照燈移走，院子重歸黑暗。
老頭首起腰，把破抹布扔進糞車邊的鐵桶，重新握住車把往前推。步子慢吞吞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通風管道里，老劉抬起頭，後腦勺磕在鐵皮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顧不上疼，順著鐵梯滑下，一路跑回防諜辦。
老劉推門喘著粗氣：“主任，信讓人取走了，是後勤處那個掃地的老啞巴！”
馬馳原眼睛都首了：“老劉，倒大糞的那個？”
他後脖子一陣發涼。馬馳原咬牙罵出聲：“要不是您攔著不讓強抓賀文遠，咱們就算把司令部翻個底朝天，也絕對查不到一個倒夜香的聾啞殘廢頭上，我現在就帶人去扣他。”
“扣他沒用。”徐望川把菸頭摁死在菸灰缸裡，站起身，“他又聾又啞審不出話，他也不知道上線是誰，只是個傳遞工具，抓了他線就斷了。”
徐望川抓起椅背上的黑呢子大衣披上：“叫上外勤二組，換便衣，跟上那輛糞車。”
他看了眼牆上的地圖：“日本人以為藏得夠深，其實早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了。”
南昌城郊。
糞車搖搖晃晃出了城門。哨兵捂著鼻子看了眼老頭的臉，連車上的桶都沒翻就擺手放行。
“看見沒。”徐望川站在巷子陰影裡看糞車走遠，“三年，他每天走這條路，連哨兵都不查了，這才叫滲透。”
他們換了灰布短打，隔著一百多米遠遠綴在後頭。
老劉帶六個外勤散開，從左右兩邊土路貼著荒草往前摸。鞋全換成了軟底布鞋，踩在地上沒動靜。
糞車順著野道走了一里多地，停在城外垃圾場。西周臭氣熏天。
老頭停下車放下把手，左右看了看。
垃圾場堆積成山的廢棄物後頭，慢慢走出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