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把缸裡剩下那口酒一口喝乾。
“怕我這把刀太快，先傷了他的手。”他把缸放回桌上，“所以得找個刀鞘，把我罩住，對吧？”
“對。”沈懷遠點頭，聲音發冷，“他原本想拿上海那邊的戰果壓你一頭。只要上海區鬧出大動靜，他就能向上頭證明，離開你徐望川，軍統照樣能轉。到時候再敲打你、剝你的權，就名正言順了。”
徐望川沒說話。
“可惜。”沈懷遠咬著字，“他派去接你盤的那個王天木，是個廢物。”
“王天木”三個字落地，徐望川眼神一沉。
“王天木在上海貪功冒進，李士群用假情報布了個口袋，他還真往裡鑽。”沈懷遠捏碎了那顆花生米，“愚園路七十九號，二站三十個精銳，被七十六號的重機槍掃成了肉泥。全軍覆沒，連王天木自己都被李士群生擒了。”
徐望川呼吸頓了一下。
“局座現在火大得很，也難堪得很。”沈懷遠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他親手點的人，把軍統在上海的臉面丟了個乾淨。”
他看著徐望川，首接把話挑明：“你這次回去，上海那攤血糊糊的爛賬，他不交給你，還能交給誰？”
徐望川腦子裡那幾塊拼圖，在這一刻扣死了。
南昌這邊，他權力過載，己經頂到頭了。
上海那邊，戴笠無人可用，滿盤都爛了。
現在的戴笠，對他既忌憚，又離不開，還因為王天木這步臭棋心裡發虛。
這局面，像刀尖上託著秤盤，一邊重一邊輕，誰先動都要出事。
而他徐望川，就是那塊壓秤的石頭。
這番話，頂得上十幾份重光堂的絕密檔案。
徐望川知道，過了今晚，局本部那些審查和施壓，起碼不會再像前幾天那樣明著壓到臉上。
他肩膀一鬆，整個人都緩下來一點。
“多謝師兄託底。”他吐出一口氣。
“你羅卓英那封保舉信呢？”沈懷遠問。
“江上風大，我點菸的時候，不小心燒了。”徐望川答得平靜。
沈懷遠看了他一眼，點頭：“燒了好。明天去羅家灣，把姿態放低點。南昌的特權，該交就交。老闆要刀鞘，你就把刀鞘遞過去。”
“我明白。”
正事說完，徐望川往椅背上一靠，無意識把手伸進風衣口袋。
指腹碰到一支斷了半截的紅藍雙色鉛筆。
那是離開上海前，在霞飛路裁縫鋪裡用過的。
他眼底那層算計慢慢退了下去，神色一下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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