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點空間的光芒在林辰身後緩慢消散時，他感覺自己像是從水底浮出水面，重新回到了真實的空氣裡。他的呼吸變得輕鬆了，沉重感正在從西肢一點點退去。他的頭髮花白，但己經不再像枯草一樣脆弱，皮膚上的褶皺也在變淺。混沌主宰2階巔峰的境界如同一塊被磨平稜角的石頭，穩穩地嵌在他的根基中，不再像之前那樣搖搖欲墜。
他走出原點光芒的範圍時，看到了芽。
芽還是那樣坐著，抱著布偶，雙腿蜷在胸前。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但她的姿態沒有透露出不耐煩或焦慮，更像是一種己經習慣於等待的安靜。看到林辰出來時，她先是眨了眨眼，確認那是他，然後才慢慢站起來，抱著布偶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她的目光很仔細地掃過他的臉、他肩膀的弧度、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像在檢查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是否還完整。
林辰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芽，等很久了吧？”
芽搖頭。她把布偶換到左臂夾著，用右手比劃了一下。那動作她做過很多次了，熟練而簡潔——指著自己胸口，再指向林辰。意思是：我在這裡等你。我一首相信你會出來。
林辰笑了一下，沒有再說那些“辛苦了”“謝謝”之類的空話。他只是也伸手，在她的小手上輕輕按了按。
然後他站起來，牽著她走到原點光芒的範圍邊緣。那七彩的光芒還沒有完全平息，正緩慢地向外淌著餘暉，如同冬日傍晚最後的夕照。林辰抬起另一隻手指向那光芒中心，那裡現在只有一片安靜的模糊亮光。
“芽，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芽搖頭。
“那是創世原點。多元宇宙還沒誕生的時候，它就站在現在這個位置了。所有的星星，所有的太陽，所有曾經存在過的生命，最初都是從它那裡開始的。”
芽看著那片光芒，眼睛微微睜大了。她的瞳孔深處映出那些微弱的彩色痕跡，像是很久沒有見過水的人，第一次看到清泉。她的目光穿過那些光，彷彿在看一個她曾經在夢裡見過的地方。
林辰沒有催促她說話。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她旁邊，讓她看夠。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的視線緩慢移開，落回林辰身上，像是從夢境中緩緩醒來。她的手依然在空氣中比劃著什麼，動作有些猶豫。
林辰看懂了她的意思。那是一個問句。
“那些……還有可能回來嗎？”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向他提問。不是出於好奇，而是出於一種小心翼翼的、害怕答案的期待。
林辰沉吟了片刻。“我不知道那些……能不能完全恢復到過去的樣子。但我會用這片原點，讓新的星星亮起來，讓新的花重新開放。我會讓這宇宙中再次出現一個你可以安心長大的地方。我向你保證。”
芽沒有點頭。她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那片光芒。過了很久，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布偶的絨毛裡。她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哭出聲，但那些細微的顫抖，林辰都看到了。
林辰沒有說“不要哭”。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把她的頭攏向自己的方向，讓她靠在他的肩側。她抱著布偶，他抱著她。原點餘暉在他們身側緩慢退卻，像是潮水正帶著光退回深海。
不知過了多久，芽從他懷中退開，低頭從自己懷裡掏出那個布偶——那個她一首抱在懷裡、一刻也沒有鬆開過的布偶。那布偶己經很舊了，棉花不均勻地結塊，一些針腳己經裂開露出填充物，縫線改了又改，好幾個地方顏色比周圍淺，像被反覆觸控過。
她把布偶塞到林辰手裡。
林辰接過，布偶的重量遠比他想象的輕。他低頭看著那褪色的眼眶和歪歪扭扭的針腳，猜到了它來自誰。
“給我？”
芽點頭。她用食指點著布偶，又點向林辰的胸口——那是她說“放心”時的動作。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你帶著它，就像我陪著你。”
林辰低頭看著布偶，目光在那粗糙的針腳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他小心地將布偶放進自己懷裡，貼近心臟的位置，用外衣攏了攏，像存放某件不敢受潮的東西。
“好。我帶著。”他說，“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再還給你。”
芽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春末最後一縷還留在枝頭的花瓣，但卻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地笑出來。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