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時辰。
林辰盤膝坐在雷區邊緣的一塊扁平殘骸上，閉目調息，將狀態維持在巔峰。混沌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修復著連日奔波留下的細微損傷。芽靠在他身邊，抱著那隻破舊的兔子布偶，己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小臉上帶著一絲安詳——這是她進入宇宙墳場後，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蝕蹲在不遠處的高處，深藍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擔任警戒。
而刀疤——這個自稱“宇宙墳場活地圖”的中年漢子——坐在一塊凸起的金屬板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慢慢嚼著。他的目光有些游離，彷彿在看著遠方的灰色霧氣，又彷彿在看著什麼更遙遠的東西。
林辰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從認識到現在，刀疤給他的印象一首是粗獷、豪爽、大大咧咧，彷彿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但此刻，這個男人的側臉上，卻流露出一種極少見的落寞。
“刀疤，”林辰開口，“你的傷，沒事吧？”
刀疤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那是之前躲避歸零雷時，被一道突然改變方向的灰色電弧擦傷的。他咧嘴一笑，擺了擺手：“小傷，不礙事。老子皮糙肉厚，這點傷跟蚊子叮似的。”
林辰沒有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在這片墳場……多久了？”
刀疤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乾糧，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記不清了。可能有幾百年了吧。也可能更久。在這鬼地方，時間沒什麼意義。”
“你是一個人？”
“以前不是。”刀疤說，目光變得更加遙遠，“以前……我有一個小隊。十幾號兄弟，都是從不同宇宙逃過來的。我們一起在墳場裡討生活，一起躲避吞噬者，一起尋找資源和出路。日子雖然苦，但有酒喝，有肉吃，有兄弟吹牛打屁，倒也過得去。”
林辰沒有催促，靜靜地聽著。
刀疤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有一次，我們去探索一片新發現的殘骸區。情報有誤——那不是普通的殘骸區，是歸零者設下的陷阱。我們中了埋伏。十幾個兄弟，最後只有三個人逃了出來。其中一個，在逃回來的路上傷太重，沒撐住。另一個，受不了打擊，精神崩潰了，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衝進了一片歸零潮汐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從那以後，我就一個人了。”
林辰沉默。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在宇宙墳場這種地方，失去同伴是常態，活著才是意外。但知道歸知道，真正經歷的時候，那種痛苦並不會因為“常態”二字而減輕半分。
“那個情報販子，”林辰說，“就是出賣你們的那個人？”
刀疤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對。他收了歸零者的好處，用假情報把我們引進了陷阱。我一首在找他。找了這麼多年，終於在前段時間打聽到了他的下落——他就躲在破碎深淵附近的一個據點裡。”
“所以你才冒險去闖歸零雷區。不只是為了帶路，也是為了找他報仇。”
刀疤沒有否認。“一半一半吧。幫你帶路是真，想借機接近他也是真。我聽說他最近經常在破碎深淵外圍活動，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找到了之後呢？殺了他？”
“殺了他？”刀疤冷笑一聲，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太便宜他了。我要把他綁在殘骸上，扔進歸零潮汐裡，讓他慢慢體會我兄弟們臨死前的絕望。”
林辰沒有評判。在宇宙墳場這種地方，仇恨和復仇是最常見的驅動力之一。他沒有立場去勸刀疤放下仇恨，因為他自己也有必須要清算的物件。
“等拿到玉碟核心之後，”林辰說，“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可以出手。”
刀疤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林辰。他看到林辰的眼神很平靜，不是客套，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平等的、經歷過同樣痛苦的人之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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