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喜芬冷不丁就想起小時候爹媽吵架後,她無數次站親媽那一邊,回頭夫妻倆和好以後,這當媽的還得來一句那畢竟是你爸的憋屈感。
她要也跟著數落金枝,那就是對不起小時候的自己。
“我女兒沒有錯,她媽被人揪著頭髮打呢,她去幫忙不是應該的嗎?我回去以後還得誇她,還得獎勵她。”
咱們倆不一樣,小時候你多少次在我跟頭前說我爸怎麼怎麼不好,把你給委屈的,讓我裡外不是人多少回了。”
眼見著又要鬧騰起來,公安只得擺擺手大聲喊:“都少說幾句。”
公安問那幾個傷著的,“你們私了的條件是要賠償是吧。”
好幾聲決絕的‘對對對’。
莊國珍看自家兄弟姐妹那麼決絕也寒了心,“我對你們家哪一點不好,十年前到處沒糧的時候,我有一口吃的都顧不上自己孩子,也得給你們家送一份,還有這些孩子上學的學費,結婚生孩子,哪一件我沒有幫襯過。”
房間依舊是大開間,這會聽著的其他病患和病患家屬表情很精彩。
多傻的人啊。
要知道十年前全國性缺糧,那是要餓死人的,不顧著自己孩子,也不去培養自己的孩子而對親戚的孩子好,把臭魚爛蝦當人脈。
人家用你的錢吃香喝辣的培養自己的孩子,可你自己的孩子過得苦兮兮的,這多讓人笑話啊。
當莊國珍聲淚俱下的時候,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黃喜芬都沒臉抬頭去看看是誰笑的,主要是她也想起自己,差一點就跟親媽一個樣,對侄子掏心掏肺當一輩子農奴,叫下一代也跟著悲劇。
她越是想明白就越是怒火中燒,覺得這當媽的沒做好榜樣,害得她走小半輩子的彎路,心也就格外的硬,看向莊國珍說:“媽,不為我想想也為你兩個兒子想一想,人家就沒把你當自己人看待。”
莊國珍還嘀咕著:“我不就是為了你們以後能用上他們嘛。”
黃喜芬顧不上這些車軲轆話,跟公安商量著:“同志,我在我媽那放了好幾百塊錢的私房錢,我媽用了不少在我舅舅家,應該能拿這筆錢抵醫藥費和賠償款吧。”
她餘光瞥見丁老大居然回來了,一時間心虛極了。
丁老大瞪圓了眼睛,“什麼時候的事,還好幾百塊?”
當舅舅的還得吆喝幾句:“那是你的錢嗎,那是你親孃的錢,再不濟也是你這個小輩孝敬長輩的,你就不該要!”
丁老大說:“嚷嚷啥啊,你就是不積德,哪怕不被我們打進醫院,老天爺回頭都得想法子懲罰你們這一家子。”
這不是該內訌的時候。
其實丁老大心裡有不少埋怨,但是轉念一想自己也拿互助組的錢賠了豬錢。
往後就是黃喜芬理虧,饒是之後知道了這事也不能說他啥。
他看著忐忑不安的黃喜芬說:“媳婦,實在要不回來就當是餵狗了,打人這事咱也沒錯,他們就該打,既然公安在場咱們就聽公安的,公安說賠多少咱就賠多少,往後你就當你舅舅早死了。”
大開間裡,誰都屏住呼吸認真看著聽著,還得嗡嗡嗡地嘮幾句這男的知道維護兒媳婦,不孬,被嚯嚯掉這麼多錢也不暴跳如雷,是個大氣的。
本來就是僥倖大過氣惱,現在丁老大又沉浸在自己塑造的好男人人設裡頭,聽誇獎聽得飄飄然,擲地有聲的對公安說,“同志,說破天都是他們家先動手,先打我媳婦一巴掌,我們認賠不認錯!”








